《当花开时我们在聊什么》免费试读_夏木悠悠子
第一章、哈士奇
我盯着潘六的筷子,潘六盯着杂志。
六儿没事嘴里肯定会叼根筷子。他以前烟瘾很大,大到一会不吸他就不自在,但烟瘾时常有,烟不常有。没烟抽的时候他就叼根筷子,自己在一边狠嘬欺骗自己。现在呢,据他说烟基本已经戒了,但嘬筷子这毛病却跟了下来。
他嘬筷子只嘬顺来的,只嘬北食堂一楼的,今天嘬的绝对不能是昨天嘬的那根。奢侈的时候能够做到一星期嘬七根不重样的,当然,这得靠食堂大妈们的配合,大妈盯得紧的时候六儿就只能嘬前天的筷子了。
就算出食堂跟过安检似的,六儿也已经有一大桶筷子了,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在他的筷子上刻上字,然后带出去满大街的找人为人家算卦,童叟无欺,一律一块钱,姑娘看脸再决定免不免费。不过,从没见过他赚到一毛钱就是。
我感觉六儿在看黄色杂志,他有进这种杂志的渠道,买来他也不说,每次看都他妈得在杂志外面糊层正规杂志的封皮,今天是《读者》,所以我怀疑他。
“下去吃饭吧。”我突然开口,宿舍现在就我们俩,其他人都在教室拼命苦读,以求明年六月能够光宗耀祖,光芒万丈。
“换完了?”六儿起来把杂志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
果然有问题!我在一旁微微眯起了眼,没有答话。
“走吧,今天老王值班,去晚了,又得问候你半节课。”六儿磨磨蹭蹭地开了宿舍门。
老王是我们隔壁班的班主任兼年级主任,每天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到处溜达逮个迟到不守纪律的学生玩。一年四季,乐此不疲。
一路上我们亲切愉快而友好的问候了宿舍管理员大妈,楼下开黑店的大妈,亲密的敌人几个食堂大妈还有两只不知道是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刚坐到座位上,还没来得及抓本书,老王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
“来两个男生帮我搬东西。”
嗯,老王只有这种事上才会对学生笑,他对着我们勉强撇了撇嘴,就算是提前付完了那几个哥们的酬劳。
我表示要努力学习以在下次月考中壮吾班之荣耀,便一头扎进数学课本,看了半天才发现拿成了物理书。应当在此指出,我虽然是文科生,但是始终对物理化学抱有一种朴实的求学精神,虽然不看,但仍然把它们放在手边。
宿舍楼下黑店大妈给价太低,她论斤买,我觉得这个价不利于资源的循环再利用,严重污蔑了物理和化学课本的价值。
“小娟子,把你的数学卷子拿给我。”
“我还没做完。”
“我知道,我看看。给你指导指导。”
“还要不要脸……”
“说什么呢,多少人排着队等着我指导呢!拿来我看看,你六哥不会骗你的。”
六儿这种精神确实可取,凭这点,班上没有他借不到的作业。我有些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坐我旁边的这位,得!还得自己来。
我觉得我们与数学的关系就像一群男人和地球上最后一个女人的关系那样,绝大多数人得不到她的心,理解不了她的意思,因此不受她的待见,但是出于需要我们还不得不想要征服她,死皮赖脸地希望她能垂青自己。就这么尴尬纠结矛盾着。
我决定还是使用我做题的大招。
“李诗雨啊,这题什么意思啊?”我用胳膊肘子带着十二分的敬意小心地拱了拱她,生怕打扰惹恼了这丫头。
“你等会儿。”
我百无聊赖地在一旁转着笔,看着李诗雨同志做题,前排小娟子也转过头来。
“诗雨,这题我为什么解不出来呢?”
“我看看。”
喂喂,李诗雨同志,你就这么厚此薄彼吗?我好歹是你胳膊肘子离得最近的人,如此光明正大的胳膊肘子往外拐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我在心里认真而负责地批评教育了李诗雨一番。
“你呢?”
嘴上带着标准微笑,我指了指卷子:“这个,有一步不会解。”没办法,有求于人,如果世界上有表里不一,口蜜腹剑腹黑大赛,我不敢说能拿个一等奖,但是最佳新人奖我是有信心争夺的。
“你是不是心里又骂我了?”李诗雨没讲题,却平视着我的眼睛问我。
“怎么会?我谢你还来不及。”我故作委屈状,但心里却极度震惊,想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六儿说过你背后抱怨过我。”话一出,我用余光看到六儿的背影似乎哆嗦了一下。
立诛曹无伤。
我大概可以体会到刘邦当时的心情了。
“哎,你想好要考哪所学校了吗?”李诗雨在讲完题后漫不经心地问我。
“不知道啊,我这成绩应该考不上什么好大学吧”我看着天花板,心里却有些失落。
“那你以后准备干什么?”
“养一群哈士奇。”
“为什么要养哈士奇?”
“我心里闹腾!”
第二章、天秤
我默默走向楼梯的栏杆,看着楼对面广场上正在跑操的理科班。
文科班不跑操?开玩笑,我们只是跑操队伍中最后一个班而已,基本人家跑完了我们才开始遛而已。
上下午的跑操时间基本算得上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两个时间。因为我他妈认为边看着别人跑操边背题效率特别快。在这两个时间段里我最能感受到发奋学习的快感。
也是目前我一天中能见到张祎然这妞儿的唯二机会。
怎么评价张祎然这妞儿呢?我觉得她跟那个叫“数学”的妞儿挺像的,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迫切希望得到她的垂青。
当然她也和数学一样,不知道我的心意。
我背靠着栏杆,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斜盯着楼梯。等待着张祎然大妹子下来。
“走吧。”六儿尾随李诗雨走出教室,一出门便直冲我过来。
“又他妈报告完了?”
“说什么呢?你六哥上次那是真没办法,她逼我说的。”
“六爷辛苦,真不容易,是兄弟错怪你了。”我向六儿抱抱拳。
六儿一脸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表情。
“没什么事赶紧滚蛋吧,别他妈影响老子背书,明年学校少个文科状元你赔得起吗?”
因为我看到祎然下来了。
“你们村里的文科状元?!”
“滚滚滚。”
我喜欢看祎然走路的样子,高一没分班那会儿,我喜欢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因为这样能看到祎然走路。
祎然每次一个人走路的时候都像受了惊的小猫似的,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贴着墙根,低着头,步子很小很快,她个头娇小玲珑的,如果不注意看,她很可能就在你眼前溜了过去。于是我每次都伸着脖子装作漫不经心的盯着窗外。
每当看着祎然从窗外走过时,我都会觉得自己就是在等待猎物的灰太狼,而祎然就是懒羊羊。
祎然下楼梯的时候却有时就像个孩子,蹦蹦跳跳的,不过这次却是慢慢地走了下来。
贴着楼梯扶手。
怎么了?
唔,猜不出来。
老地方,祎然站在他们班队伍的第一排右边数第三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片,大概是在背英语单词,在等待哨子响的这段时间,她没有抬起一次头来。
啧啧,我感觉我像是一个老父亲,欣慰而自豪地看着用功的祎然。
“嘟——”
姑娘有些不情愿,终于抬起了头,每次跑操我都为祎然担心,她的校服有些不合身,袖子长,裤腿也长,姑娘家的大概认为挽起裤腿很难看,所以每次跑操我都在担心她会不会跌倒。
要是跌倒了我该不该第一个冲上去?毫无疑问这是应该的。
只是祎然一次也没跌倒过,老天爷大概也舍不得让这么可爱的姑娘摔跤吧。
跑操的时候祎然不经意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我能感觉到,她应该注意到了我,人都是有第六感的,她大概察觉到我在看她吧。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让我去报效祖国的激情在我心中回荡。
“你他妈到底走不走?”六儿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
老王慢慢地从办公室飘出来。我感觉我再不去排队,老王就得让我擦全年级的黑板了,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你是不是偷看黄书让李诗雨看见了?”
“扯淡,那玩意儿我能让她看见?”
“哦……”
“你不信?我告诉你……”
这小子昨个儿一晚上没怎么搭理我,我估计就是在想今天怎么跟我解释。
我懒洋洋地一边听着六儿得编了一晚上才弄出来的理由,一边突然想到,祎然好像是天秤座的。
我对星座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天秤座是童虎,水瓶座是卡妙这种阶段,对天马座认识倒挺充分,可惜占星学里没有天马座的位置。
回到教室,趁着那股激情还没消失掉,我决定认真听课。
不过在十分钟后,英语老师成功的打消干净了我这种激情。我进入意识流模式。我们教学楼位置比较偏,是离学校周围居民区最近的一栋楼,这会儿对面居民楼上正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似乎是黄梅戏的声音。是的,我确定,的确是黄梅戏,《卖油郎与花魁女》我甚至确定了是哪部戏。我能感觉到对面楼上有个大妈或者大爷或者大爷和大妈正在摇晃着脑袋,沉浸在戏曲的世界里,嘴里也咿咿呀呀地哼着。不过也许是个姑娘也说不定,一个喜欢戏曲的古典姑娘,她长着……又白日做梦了,哪个年龄的妹子这会儿会不上学搁家里听戏?
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某天我们就会因为躲雨而邂逅在玫城的某个肉夹馍摊子下,
等我回过神来,讲台上,高杏儿正在乐不可支地抄着不知道是哪次考试的英语答案。
杏儿整天元气满满,她是个粗壮而又活泼的姑娘,几乎天天脸上都挂着笑容,为人热情又开放,喜欢篮球甚至超过喜欢英语。她以勒布朗詹姆斯同志为偶像,认为女人也可以长一身小皇帝那样的肌肉,所以我怀疑如果单挑的话,我可能两秒便能被她制服。
开玩笑,不跟女孩子动手是一个男人应有的底线,我当然不能还手,所以……也有可能是一秒。
每天下午放学到晚上上晚自习之前,那会儿是我们一天中最闲的一段时间,半个多小时里除去吃饭的时间还足够我们在校园里浪一圈。
六儿和我一路上都在谈论路上的姑娘,今天出来兴许看黄历了,一路上遇见的姑娘个个都长着一副奇货可居的模样,六儿手舞足蹈地几次差点吐掉他刚得手的筷子。
我几次想劝六儿让他改掉这叼筷子的毛病,因为我觉得他叼根筷子我再跟他走在一起,我要是不也叼点什么,在路人眼里走在一起的我们肯定不和谐,但是我找不到我喜欢叼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应该说服六儿让他改掉这毛病,不过几次都差点让他忽悠的我想叼筷子。
“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高兴啊?”杏儿突然在背后问道。
六儿和我颇为尴尬地转过头,诗雨一声不吭,她是比较了解我们两个的,知道我们为什么兴奋。
“杏儿,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必须得问清搞明白,要不然以后在路上谁还敢聊姑娘?
“我们…….”
“杏儿,你不是还赶着回去做完数学卷子吗?别跟他们废话。”
敌人的斗争经验看来不比我们少,有点难办,得迂回想办法。
“走这么快干嘛,容易得胃下垂你们知不知道?”我仿佛轻描淡写般地说道。
“是啊,离上课还早呢,我们聊聊吧。”六儿一脸谄媚地对着李诗雨道。
不知道我们俩哪句话起作用了,反正前头这俩人都停下了。
“你和潘六,你们俩挺有表演天赋的啊。”
“没有,不可能!”
李诗雨这时候突然这么问绝对有问题,出于本能反应我立刻摇头说不。我抬起头盯着她,希望可以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诗雨锁骨挺好看的。
不好意思,脸好像没长这么偏下。
“有啊,这你都看出来了?我们俩平常挺低调的啊。”
猪一样的队友。应当磨刀霍霍向猪羊。
“帮我个忙吧。”诗雨突然笑了。
问题看来还不小。
“给钱不?”我问。
“没有!你怎么这么财迷?”
“那,再见。”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扭头就走,六儿还跟个傻小子似的矗在那儿冲李诗雨傻笑。
“学校有个文艺汇报活动,咱们班决定演个课本剧。”
关我毛事?嘴上我却变成了:“关你毛事?”
“我是班长!你说关我什么事!?你和六儿必须一人演一个角色。”
“行,可以可以。”六儿点点头。
喂,你这个社会主义广大人民劳动群众中的败类,我不认识你。
“演什么?”我决定看看本子再决定演不演,瞬间有一种好莱坞当红演员的范儿。
“《孔雀东南飞》。”
“就那个谁和那谁的事儿是吧,行,我知道了。”六儿一脸了然于胸的模样。
“准备让我们演什么?”我伸手拽下路边爬山虎的一片叶子问。
“你就演焦仲卿吧。”
“你演那个女主角?”
“我不演,我指导你们演。”李诗雨一脸笑意。
我现在怀疑李诗雨有个日本名字叫凉宫春日。
“谁演女主角?”
“我准备在别的班找个人。”
“行,找个好看的。”我扔掉叶子,本来想将叶子甩进六儿的脖子,结果被这小子灵活地跳开了。
“我呢?我呢?”六儿终于能插上一句话了。
“你演刘兰芝她娘。”李诗雨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娘……是个女的吧?”六儿苦着一张脸“诗雨,能换个吗?”
“那……焦仲卿他娘吧。”这下连诗雨都忍不住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同志,你这个良心是大大地坏了,不过,挺好的。
“晚上下课别先回宿舍,我们大家见个面,商量一下注意事项。”
“了解。”
嗯?我居然最后乖乖接受了?不可思议。到底什么时候被她绕进去的?
……
不知道李诗雨找谁来演女主角啊,站在微风中,我竟然有点期待。
叽叽喳喳过来一群人,声音最大的那个当然是李大班长,我慢慢地回过头。
哎呦,张祎然大妹子,你怎么在里面?
难道说……难道说李诗雨找的女主角是你?要是真是这样,李诗雨你以后就是我的恩人了,我瞬间作出决定,回家就把李诗雨的照片放大裱起来贴我卧室墙上,每天给她上三支香!
“哟,这不是张祎然吗?”六儿懒懒道。
“你认识她?”我愕然,我居然不知道六儿认识祎然。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我们是幼儿园到初三的同班同学。”六儿道。
青梅竹马!?我有些不淡定了。
“哦,高一那会是一个班。”我语气冷淡。
不行,我得压制住,不能在潘六这小子面前漏了馅跌了份。
“久等了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诗雨笑笑。
“不用了,我们都认识。”六儿看着诗雨道。“是吧,祎然。”他又转头问祎然。
“潘六,是你啊?怎么哪儿都有你?”祎然一脸恶猫扑食的模样。
“废话,你六哥我德智体美劳样样全面发展,社会主义优秀好青年一名,多少姑娘仰慕的对象。你应该说怎么哪儿都有我忙碌的身影!”
我看到祎然撇撇嘴,一脸早就习惯六儿这德性的样子。
看来这俩人不是一般熟啊,我玩味地看着六儿,这小子相当深藏不露啊。
“嗨,张祎然。”我僵硬地打了个招呼,不知道为什么我遇到她立马完蛋,多能说的嘴都能没词了,今天能打个招呼我就很意外。
“噢……你是……”祎然突然有些愣。
心情飞流直下三千尺!我仿佛看见了摔的可以做炸酱的我的心肝脾肺肾。
“哈哈,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夏七。”祎然笑的像个孩子。
得亏我这心是肉长的,要是别的什么玩意儿造的,估计现在已经被时冷时热的温差搞废了。
“嗯。吓我一跳。”我笑笑。“你这是来…….”
我明知故问。
“噢,演媒婆的。”祎然一脸玫瑰花开般的笑。
嗯,诗雨老板,我要演媒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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