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灵帝》——翘课击杀

第一章 探灵

“罗凌天，中阶上品灵脉！”

站在台上的中年人话音一落，下方的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骚动。

“中阶上品！果然是天才！”

“罗家后继有人！”

“……”

这些人目光炽热，望着台上那神情淡定的孩童，有的艳羡，有的嫉恨，但表面上，都是拱手相贺，赞不绝口。谁让那孩童是览地门门主，罗家家主，罗辰的孙儿呢。

览地门盘踞青澶州，已历数代，是青澶州最大的宗门之一。

青澶州罗暹郡，是览地门门主罗辰的府宅所在。

此时，在罗府偌大的演武场上，正举行着一年一度的探灵大会。探灵大会是览地门的盛事，在这一日，览地门的弟子将从青澶州各个郡城齐聚罗暹郡。而览地门中年满七岁的孩童，都会在这一天走上探灵台，在探灵石上验看是否身怀灵脉，以及灵脉的品阶。

今年的探灵大会，更是非比寻常。因为门主那个一直被视为天才的孙儿罗凌天，到今年刚满七岁。而事实证明，他并未辜负这天才之名。

“好！”坐在首位上的白须老者抚掌而笑，看向台上孩童的目光充满宠溺。

“恭喜父亲。”

“恭喜门主。”

坐在罗辰两侧的览地门长老以及站在他身后的罗家晚辈都连连祝贺。罗凌天的父亲罗北念更是一脸得意，看向自己周围兄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屑。

灵脉是修炼的根本，按品阶，可分为低、中、高三阶，每一阶，又可细分为上、中、下三品。罗凌天的中阶上品灵脉，虽与最顶尖的尚有差距，但在青澶州，已是前无古人。

罗辰自然高兴。作为他最疼爱的孙儿，罗凌天自幼便表现出了与寻常孩童的不同。对于那些稚子的游戏，他都不感兴趣，反是对术法修炼之道甚是喜爱。如今虽尚年幼，但对付三五个普通成年男子，也不在话下。

“天儿，过来！”

罗辰朝探灵台上的孩童招了招手，满脸尽是得意的笑。

罗凌天神色漠然，这个结果似乎已在他意料之中。他缓步下了探灵台，还不忘冷冷看一眼排在他后面的那名孩童。

“下一个，罗凌言！”探灵台上男子再度朗声道。

“又是罗家的……”

“看看这一次结果如何。”

“……”

人群再次小声议论起来。

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身形瘦弱的孩童低垂着眼，颤巍巍的上了探灵台。

“到这儿来。”站在探灵石旁主持仪式的男子见孩童站在台边愣神，轻声道。

这个叫罗凌言的男孩闻言，这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了中年男子旁边。

“唔——”在男子的指引下，将右手手掌按在了探灵石上，一股温热之感传来，直让他一阵目眩。

“这……”中年男子看着毫无反应的探灵石，一时间有些无法相信。

“罗凌言，没有灵脉……”半晌，男子才朗声宣布。

“什么？”

“我早就听说了，罗家这一辈，有个傻小子！”

“看他的呆样，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出息。”

“……”

围观的人群再次议论纷纷。

“青儿，你这孩子似乎没什么修炼的天分。”罗辰的一只手搭在罗凌天的肩膀上，回首对身后的中年男子道。

这中年男子便是罗凌言的父亲，罗北青。

“父亲，是幼子蠢钝。”罗北青面色有些不好看，可还是恭声答道。

“不过罗家也不在乎多养一个闲人，是不是啊天儿？”罗辰似乎对自己这个孙儿是否怀有灵脉并不在意，他转过头，去逗倚在自己怀里的罗凌天。

“下一位，……”

罗凌言在那中年男子的小声催促下，这才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探灵台。

他并不知道这仪式的意义，也不知道灵脉为何物。罗北青说得对，他从小蠢钝。若说罗凌天因高傲而远离其他伙伴，那他就是被那些孩子抛弃的，毕竟没人愿意和一个“傻子”一起玩耍。

“哎呀——”

罗凌言刚刚走下探灵台，便被什么绊到，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吃了满嘴的尘土。

“哈哈！不愧是没有灵脉的傻子！”

罗凌言回身看着那几个年纪与自己相同、正等待着验看灵脉的堂兄弟，他们此时正指着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哼……”罗凌言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有些怒气，还是摔得疼了。不过他并没发作，而是站起身拍拍土，离了人群，径直回了家。

他与自己的父亲并不与祖父同住，而是在罗暹郡另有一个小的宅院。

这宅院只一个院落，三五间房舍。他自幼没了母亲，这家中也没有奴仆，小小的院落里冷冷清清。

据说他出生时，没有气息，险些死了。幸好当时的接生婆经验老道，把他救了过来。不过都说出生时吸入的第一口气决定这个人修炼的根基，如他这般，自幼体弱，能活过来已是侥幸，更别提什么修炼了。

“吱呀呀——”他把玩着手中的木质小马，这小马的四蹄正随着他转动机括缓慢摆动着。也许是老天垂怜，虽然他没有修炼的天分，但做这些机巧的小玩意却是无师自通。因此尽管他孤身一人，但也未觉得孤单。

“咯嗒嗒——”小马被放在了地上，开始缓慢的行走起来。

罗凌言抱着膝盖蹲在一旁看得出神。

自己若是能骑上这匹马离开便好了，这里一点也不好，他一点也不喜欢。

“咯吱——”正看着，一只大脚突然从天而降，直踩在木马之上。木马似乎也在呻吟，它脆弱的身体，瞬间就七零八落了。

“整天便只知道玩这些无用的玩意儿！”父亲的语气中尽是愤怒，他虽未对自己的儿子抱太大的期望，可这样的结果却让他难以接受。

罗凌言伸手去够被踩得零碎的木马，它的一条腿仍慢慢摇晃着，被他的手一碰，却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言儿……”罗北青亦有些不忍，这些年他二人相依为命，他既要照顾幼子，又要应付宗门中包括自己亲生兄弟的明枪暗箭。他深知，从今以后，在览地门，在罗家，他们父子的处境会愈发艰难。

“父亲……”罗凌言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因何伤心，可看着父亲发红的眼睛，他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你放心，有父亲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罗北青将自己的儿子揽在怀中，柔声道。

另一边，罗府中正大宴宾客。罗辰心情十分畅快，他多喝了几杯酒，面颊也微微泛红。罗凌天正坐在他的旁边，面无表情地吃着菜。同桌的其他人，俱是览地门的长老和罗家的长辈。

这酒宴中，罗家众人都在，唯独缺少罗北青父子。他们相互敬着酒，面上挂着或真诚或虚伪的笑。对于这对父子的缺席，似乎没人察觉。

第二章 转机

每月初一，是罗府管家最忙碌的日子。这一天，他要为览地门长老以及罗家各府分发月钱。

一身锦袍的胖管家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一手握着毛笔在账本上记录着，一手拨弄着算盘。

“这个月又要超支了，看来这分发标准，要变一变了。”他抬手抹了把汗，对一旁的干瘦老伙计说道。

胖管家为人圆滑，深得罗辰信任，因此这些事，都是由他做主。

“这是刘长老家……刘长老的孙子是低阶上品灵脉，月钱再加两成。”胖管家放下毛笔，从一旁的匣子里抽出几张银票，递给等在一旁的老伙计。

这老伙计拿了银票，便打发跑腿的到刘长老的府中去送。

胖管家又抄起毛笔，皱着眉头，咬着笔杆，含糊道：“这老七家……便减去三成吧！”他拿起笔在账本上刷刷点点，接着又抽出几张银票，递给老伙计。

他所说的老七，就是罗北青。

不多时，罗北青便在家中收到了这个月的月钱。虽是少了，但也没什么紧要，毕竟家中只他父子二人，本就花不了多少银两。

他是庶出，早隐忍得惯了。览地门家大业大，如他这般本事平平，出身低贱，又不得父亲宠爱的，隐忍就是他的生存之道。如今，他更没了妄想，只想着自己的儿子能够平安终老，便足够了。

“咚咚咚——”送月钱的伙计刚走，就又响起了敲门声。

罗北青起身，却从窗口看见罗凌言正缓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闩。

“言儿！”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进了门，见到罗凌言，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满脸笑容。

罗北青见了来人，连迎了出去。

“王兄！”

“罗老弟！”

两人见面，一阵寒暄。罗凌言一言不发，默默掩好了门。

这被罗北青称为王兄的，名叫王伯陵。青澶州三大门派，分别是览地门、秋墨门和青狼帮。这王伯陵，便是秋墨门的。

秋墨门与览地门并不和睦，虽大冲突很少，但小摩擦不断。这两人虽不属一个门派，但机缘之下，成了至交好友。

罗北青将王伯陵让进屋，泡了壶前些时日罗辰统一分发的新茶。

王伯陵端起茶杯，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中玩耍的男孩身上：“我听说，言儿他……”王伯陵言而未尽，只定定看着罗凌言。

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饮了口茶。

罗北青叹气道：“一切皆是上天注定的，我现在只希望他平安度过一生。这也是他母亲的心愿。”

王伯陵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如览地门这般的大门派，门内斗争何其复杂，你想要安稳，旁人却未必会让你如愿。”

这样的道理，罗北青怎会不懂，今日缩减月钱，便是证明。他是最末等的灵脉，在罗家，处处都要小心翼翼。这个世界，有实力，才有底气，才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老弟可听过续灵草？”见对方沉默，王伯陵再次开口道。

罗北青茫然摇头，他对各类药草，本就不了解。

王伯陵似乎早料到了对方的反应，他微微向前探着身子，压低声音：“续灵草，没有灵脉者服之，可得品阶较低的灵脉；本就有灵脉的，更可以提升其品阶。”

罗北青听完，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他虽说已接受现实，但若能有所改变，将来自己的儿子也有了自保之力。

“我这就去父亲那里讨要续灵草！”罗北青扔下茶杯，起身便要出去。

王伯陵连挥手示意对方坐下，道：“这续灵草极其珍贵，据我所知，青澶州各门派，都没有这种药草。”

罗北青这才冷静下来，不错，功效如此神奇的草药，定然极其稀有。莫说罗家没有，便是有，自己的父亲也不会舍得送给自己。

“哪里有这种药草？”

王伯陵犹豫了一会，似在思考要不要告诉罗北青：“传说，红雾谷底，便有续灵草。”看着自己朋友焦急的神情，他实在不忍不说。

罗北青闻言神情一滞，身体也如同失了支撑一般委顿了几分，半晌，才缓缓道：“红雾谷的红雾有剧毒，就是去了，寻到了续灵草，也不知能不能回得来。”

红雾谷距离青澶州不过五十里的路程，便在青南山下。那里终年红雾弥漫，红雾的毒十分厉害，吸一口，便有死无生，且无药可救。一直以来，红雾谷都是公认的禁地。

“传说百年之前，有人从红雾谷底采回了续灵草。这之后，无数人蜂拥而入，可这些人，要么无功而返，要么一去不回。”王伯陵神情肃然，道，“这传说玄之又玄，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也因此，近年来便没人再提及。”

王伯陵说完，见罗北青一直沉默不语，似在考虑要不要去。他正了正身形，继续道：“我膝下无子，言儿便如我孩子一样。你若想去闯一闯，我便与你同去。”

这句话说完，王伯陵也不再言语。这便是他此来的目的，如今话都说了，只等着罗北青的回复。

“我自己去。”

罗北青双拳紧握，终于下了决心。他抬眼看着王伯陵，道：“我自己去。若有去无回，言儿便拜托王兄了。”

“唔唔——”

屋中发生的事，罗凌言自然不知。他又做了个巴掌大的木马，此时正嘟着嘴对着小木马吹着气，而小木马，正缓缓挪动着脚步。

两人看着庭院中可爱的男孩，目中尽露出了喜爱之色。

听说罗凌言没有灵脉，王伯陵犹豫过是否要将自己知晓的告知罗北青。他知道，罗北青只要听说了续灵草的存在，定会不顾风险前去。而这样，便是将自己的好友推向险境。可若不说，那只会让他觉得更加对不起朋友。对于罗北青来说，罗凌言显然比他的安危性命重要。

王伯陵站起身，道：“我到时会在红雾谷外等你。”

两人毕竟属于不同门派，为免于授人口实，他并不能在罗北青的府中久留。

“明日午后，红雾谷见。”将王伯陵送到门口，罗北青与他约定了时间。

送走了王伯陵，罗北青来到儿子旁边，拿起了地上的木马看了看。这木马机关精巧，倒真不似出自一孩童之手。

“父亲。”罗凌言抬头看着父亲，露出了天真的笑。

罗北青重又把木马放在地上，他蹲在罗凌言身前，轻声道：“这世间多是无情之人，永远不能指望他人的同情和宽恕过活。”罗北青明白，缩减月钱只是开端，而之后，会有更多的不公甚至凌辱加在他父子身上。

罗凌言自然听不懂，可他还是茫然点了点头。

“父亲定会为你采回续灵草。”罗北青拍了拍罗凌言的脸蛋，起身返回了屋中，准备明日的应用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