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天求念》——少东主
第一章 那条河上的少年
世间充满着秘密,更遑论,是一个有着文明断层的世界。
传说中,南林隔着苦海,与其余四片天地,遥遥相望。其余世界的风景,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怕也只有踏入传说之境的命修,才能勉强言清。岁月中的秘密,随着一代代人的逝去,似乎都要淹没在了历史的苦海之中。
但一句古老的话语,却流传至今。
“天地极,界门开。堪本源,离梦间。”
烟雨初歇,水汽氤氲着整个京都,秋雁儿被两岸的渔人从水面惊起,带起一片笑声。澴河泛着天地播撒的金光,贯穿着整个大都。
一艘破旧,但整洁的小舟,漂浮在澴河之上。上面躺着一个小臂略显健壮,肤色枯燥的少年。他嘴里叼着根芦苇,双手枕着头。
少年的右脚,踩着一根鱼竿。
突然,鱼线一阵抖动,他的右脚迅速踩下,鱼竿向下一弯,借着弹性再度腾起。他的右手紧握住弹起的鱼竿,用力一拉,一只张牙舞爪的肥硕大蟹,被少年巧妙的抓在手中。
这是金梭蟹,澴河赋予渔人的馈赠。
这蟹狡猾无比,只有技术最为精湛的渔人,才能抓到它们。对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般的美味,但对修者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国与国的纷争,生存环境的艰难,使得修行非常普遍。各种修炼方式百家争鸣,在无数年代的优胜劣汰后,修命渐渐成为了正统。
“东哥!醉云楼收蟹的来啦!”
不知何时,岸边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胖子,皮肤粗糙,一看便是质朴的农家少年,可他一双大眼睛却灵动有神,充满着机灵劲儿。
“好嘞,我现在就划过来。”
凡少东收起船锚,没过多久,这艘旧船就已然靠岸,少年轻柔的将它藏在茂密的芦苇之间,防止再被秦俊杰动上手脚。
“说吧,这次那抠门的老头儿,开的什么价?”
凡少东勾着小胖子的肩膀,带着他熟门熟路的,向着菜场走去。
“这次老鬼儿,给十五钱一只呢!”
小胖子手舞足蹈,仿佛预料到会大赚一笔。
“这老东西,今儿个怎么那么大方?”凡少东不屑的呸了一口。
小胖子兴冲冲的,将打探到的消息,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据说是二皇子拜入了望云宗,要广宴群友,点名要这金梭蟹。醉云楼存货不多,这才大肆提价收购!”
隧国是这片辽阔世界的三十国之一,不大不小,位于中游。
京都的城门,大气磅礴,一列列士兵或站在哨楼,或检查往来的商旅与行脚。络绎不绝的客商,映衬着大隧的繁荣。
进了城门,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少年和小胖子饶有兴趣的左顾右盼,一会儿看看吹糖人的师傅,一会儿看着卖艺的傻大个儿。看到有美丽的少女走过,也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民以食为天,菜场每天都聚集着大量的人群,无论是京都的百姓,还是南北的客商,都爱在这里挑选美味的食材,或是购些可口的小炒,回去下酒。
在最惹眼的位置,有一个蓄着山羊胡,头顶半秃的老儿,他举着一个大的惊人的牌子。
牌子上书着“醉云楼”,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这三个字笔走龙蛇,颇有四海皆客,包容万物的大气。老者一手举着两人高,三人宽的大牌子,一手摆弄着海螺状的扩音法器,嘴里还叼着一个酒葫芦,悠闲自得。
海螺状的法器,不停的传出一个老男人的公鸭嗓音:“高价收,金梭蟹喽。”
这“凄厉”的声音,使得靠近的人群不断皱眉,捂着耳朵离开。周围的商贩也不愿与这老儿呆在一起,反倒使得老头儿的周围,空旷了许多。
似感觉有人到来,老头儿眯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待看清是凡少东和小胖子,原本悠哉的脸庞,突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紧盯着凡少东,欣喜说道:“凡爷,您老来啦,呦,这次带来了多少只大蟹啊,我们醉云楼给您包圆儿了。十五钱一只,高价收购,包您满意,您看?”
少年看着这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没好气的说道:“平时压我价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你这么热情,现在知道,套我近乎啦?”
“凡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收购价,也得看供需啊!平时那金梭蟹也没几个人点,您看我这样的,也就是醉云楼,收菜的小伙计。您这澴河上补蟹的一霸,至于和我这么计较吗?真是小家子气!”
老头儿一副小市民的嘴脸,一嘴话语连捧带讽。
少年轻“哼”了一声,将篓子从腰后往前一倒,倒出十只比成人巴掌还大的金梭蟹。
小胖子看着这么多大蟹,直乐呵,冲着小老头儿大叫道:“一百五十钱,别赖账,快一点儿!”
那老头儿,熟练的用绳子,将一只只金梭蟹绑好,而后从怀里摸出一个袋子,数出十六枚黄色的晶币,交到凡少东的手里。
“凡小子,有了你这份儿,我就可以回去交差喽,那多的一枚,算我对你的感谢。小心点儿,莫要被偷儿偷走喽。”
老头儿笑呵呵的说完,便驾着牛车远去,一路悠闲的高歌,唱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哼,算你知趣!”小胖子看着凡少东手里的晶币,喜笑颜开。
少年自也非常开心,他摸了摸小胖子的头:“走,咱们买点东西,回家做饭吃!”
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凡少东就拉着小胖子往家赶。穿过富饶的东城区,四周的景色,不再那么繁华,北区这块不大不小的土地,簇拥着京都大部分的子民,毕竟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一个家,就已经很让人心安了,普普通通的小百姓,又能要求些什么呢?
少年牵着小胖子径直往家中走去,说是家,其实也就是普通的茅屋,不过倒也能遮风挡雨。
炊烟升腾而起,少年将兽肉切丝,就上新鲜的时蔬与一些捕蟹时的河鲜,炖成了一锅美味的鲜汤。
小胖子匆忙夹起一堆美食,大快朵颐,还饱饮了大碗暖汤,凡少东将大部分吃食,都让给了小胖子,眼神之中,有着一股长兄对小弟的溺爱。
吃饱喝足,一阵整理的小胖子,就直接上床沉沉的睡去。
凡少东把今日赚来的钱,放在一个瓦罐里,小心翼翼的藏在墙缝之中,轻声嘀咕着:“还差八十钱,就可以送海弟,去白云斋念书修行了。恩,再省省,很快就可以了!”
凡少东给小胖子盖上被子,轻手轻脚的走到屋外,他坐在门前,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孙叔叔,也没有一点消息了,哎!”
他流下了两滴清泪,落在了胸前的古朴挂坠上,挂坠淡淡闪烁,又迅速隐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凡少东跏趺而坐,双手平放于膝,他眼眸轻闭,感受着天地间的元气,继续着几年来,一直坚持的事情。
修行,修的是体、行的是智、悟的是命,继而勘破命运,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
修行的第一步,便是开启灵台。灵台是人体的智慧之轮,是感悟引导天地元气的初始,开启灵台,便是走上了修行的道路。
凡少东苦苦牵引着,天地间的元气,向着风池与风府汇聚,没有灵台的引导,元气混乱不堪,只有极少数,能够被他引进两处穴位。
当元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时,便会于脑后的混沌中,开启灵台!这便是大陆广为流传的,修炼伊始。
“开!”
凡少东轻喝一声,他的风池与风府,仿若汇聚出了两颗,夜空中的明星,熠熠生辉。
“咳啊......”
蓦地,凡少东咳出了一口鲜血,混乱的元气通过筋脉,游走在他的身体各处。
凡少东轻轻起身,动了动发麻的身体,无奈叹道:“唉,第十次失败了啊。”
第二章 背着亲情上学堂
“这下,应该够海弟的学费了!”
凡少东看着蟹篓之中,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金梭蟹,开心的笑了笑。
孙福海如往日一般,在岸边等候,凡少东摇着橹,缓缓的靠近。
“东哥,今天的收获怎么样?趁着二皇子设宴,我们一定要,狠狠赚上一笔!”
小胖子孙福海,挥舞着拳头,非常兴奋。
“海弟,今天这些卖掉,就可以给你凑够学费了。正好赶上白云斋的招生,我要送你去那边读书修行!”
凡少东轻抚着,小胖子的头,有一种独特的宠爱。
“东哥,我不要去!要不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养活自己的!”
小胖子摇着头,心有不甘,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凡少东,这份恩情如何能还?
“听话,孙叔叔离开前,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好你,你就乖乖去吧,等你修行有成,可以再回来照顾东哥呀。”
凡少东打断了小胖子的话,已经做出了决定。
“好吧……”
小胖子的心中,憋着一股子担心,又对失踪的父母有些怨恨,说不出的纠结与难受。
这几日的醉云楼,一直在为二皇子的宴会做着准备,因此出手相当阔绰,也就两三天的时间,凡少东便凑够了这五百钱。
“一切,就等三天后了!”
三日之际,不过睁眼闭眼间。白云斋,便在今日,开启了三年一度的招生大典。
白云斋乃是南林三大霸主之一的望云宗,在各国的下宗,旨在筛选各国人才,为望云宗源源不断的送入,优质生源。
此次招生,因二皇子之故,会有上使前来观摩,因此无数前来求学的子弟,都摩拳擦掌,渴望好好表现一场!
“虽说交了这五百钱,都可以进入白云斋,但是听说普通弟子和天才弟子的待遇,那可是天差地别呀!”
无数人在白云斋前交头接耳,盼望着此番可以博得上使的关注,从此一飞冲天。
凡少东带着小胖子挤在人群中,看着恢弘大气又不失儒雅的白云斋,听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也颇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白云斋,虽在京都,却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超然,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其紧临澴河,日出常有水雾氤氲,使得整个书斋仿若仙境。
今日,白云斋的门前,更是搭建了一个三尺高台,其上放着三块奇形怪状的异石,一块似书,一块浑圆,还有一块像只三足高鼎。
“呦!这不是,那要饭的和那捕蟹的嘛?小子想清楚没,以后专门为我秦家捕蟹,本少爷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两个叫花子的!”
一声嘲讽从远处传来,仿佛一颗石子砸入了池塘,激起一片浪花。
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从马车上走下,握着一把如玉般精致的扇子,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但那高傲的眼神与欠揍的表情,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那不是秦国师的孙子,秦俊杰嘛!他可是秦家的麒麟子!”
听着周围的人群,低声议论着自己,秦俊杰邪魅一笑,竟在秋日里,打开了扇子,仿若高人般羽扇纶巾,轻轻扇了扇,露出一股自信的笑容。
“我、不、给、贱、人、捕、蟹!”
凡少东紧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认真说道,小胖子也是在一旁张牙舞爪。
“叫花子!你可要想清楚,在这大隧,得罪我是什么下场!”秦俊杰高傲的脸庞,因为愤怒微微扭曲,居然有人敢对自己这么说话!
“有本事,你现在就动手啊,没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要这么看着我,会让我骄傲的,我就喜欢你这种看不惯我,又拿我没办法的表情!”凡少东不屑地嘲讽着。
“哼,别落在我的手里,我们走!”
秦俊杰自然不敢在这,白云斋招生大典上闹事,脸色铁青的带着随从远去。
“东哥,就应该这样,对付这种贱人!居然敢在我们的船上,做手脚......”
“好了,海弟。不说了,白云斋的先生出来了。”凡少东拉着小胖子,又往人群的前方挤了挤,临近高台方才停下。
高台上,一个身披淡色青衫的老者,从天而降。他仙风道骨,慈祥中,透露着几许威严。
老者轻咳一声,彷佛暗藏着某种玄机,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使得喧闹的门庭,陡然间变得安静下来。老者微微一笑,似乎对此颇为满意,方才开口:“老夫乃白云斋斋主,墨云轩!”
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接着说道:“我大隧白云斋,自开斋以来,已有九百八十一年之久,底蕴深厚。”
“无数天骄曾在此修行成长,名震大陆之人不知凡几。今日,乃我白云斋开斋招生之日,正值上使在京,便来观摩。我大隧国从来便不少天骄,今日便是你们绽放光彩的日子!”
简短的几句话,使得人群更加热血沸腾。墨云轩一指那三块奇石:“这三块就是测试你们资质的石头,虽说白云斋入门易,但只有你是天才的资质,我们才会用更多的资源培养你,不要抱怨世道不公,只有你足够强大,才会赢得尊重!”
“此乃天书石,专测念力智慧;此乃圣武石,专测体魄经脉!”墨云轩顿了顿,接着道:“这最后一块奇石,乃上宗二代宗主所创,取名奇艺!天也无穷,而道也无穷,奇工淫巧,数不胜数,此石专测奇艺之资!”
“恰逢今日,上使来观,那么请上使对大家勉励一番!”
墨云轩对着天空抱拳一拜。
白云无风自动,一座华辇自云巅探出,一位面容坚毅的中年人快速走出,站在云端,对着下面恭敬一拜,其后跟着一头角峥嵘,丰神俊朗的少年,也是对着墨老拜去,据说正是那已拜入望云宗的二皇子。
中年人起身说到:“墨老德艺双馨,且修为远胜于我,这声上使真是折煞我了。”
中年人带着二皇子从天而降,与墨云轩略为寒暄一番,对着莘莘学子道:“我也不知,该如何勉励各位,既承墨老之言,我便谈谈勤奋吧。也许天才,是会得到更多的资源,但平庸也不代表没有出头之日!”
“勤奋便是你们,最需拥有的品质,勤能补拙,没有好的天姿,只能靠勤奋去弥补。据说,曾有一位宗师,天资愚钝,但他肯花数倍于别人的时间,去钻研、去学习。后来他大彻大悟,一朝入圣,成为传说。我想说的是,每个人的成功,都是有原因的,希望与各位共勉。”
中年人看了墨云轩一眼,墨云轩微微点头,中年人继续淡淡说道:“好了,我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白云斋的招生即刻开始。”
说罢,中年人便带着二皇子跟着墨云轩,坐到一处亭台中小憩闲聊,一位位白云斋的弟子从斋门中鱼贯而出,维持秩序,主持招生。
刹时,散乱的人群,变得井然有序,围观之人,被请到了百米开外,而来入学的弟子,则被排成十排,每排近乎千人。
交了学费之后,便开始逐一上台检验资质,每块石头轻按三息,便可测其资质。天书圣武以色彩多寡,来判定高下,而奇艺则更为奇特,会在表面形成图案,暗喻天赋!
小胖子排在第三百位测试,不知不觉之中便快轮到。其前,天赋异禀之人,足有十五人之多,更有一人具备占卜天赋。
“三百号孙福海,上前测试!”负责传话的弟子站在高台上高声喝道。
小胖子给自己鼓了鼓气,雄邹邹气昂昂的走向了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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