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人》：

第一章

我想，那是个没有硝烟的时代，这准没错，毕竟对于奔赴小康的呼声确是“不绝于耳”的。

有了呼声，自然得有所作为，不然就成了空话了。

但凡说空话的人大都不是小角色，至少也得是个村长，书记，没办法，总得有人发号施令，做个领头的吧，蛇无头还不走嘞，换了人，还不得乱了套。

到时，一大堆活儿积着，你推我，我推你，又得是人家蒿子一家老小来善后。

蒿原是临近贵州边界的一个小山村，小村的周围依傍着大山，站在最高的小凹山上，可以把整个村长尽收眼底，包括那条瘦削得像火材似的唯一的进村路。

村子坐落在山上，成一层一层的的叠加状，若是在远处眺望，山不再是山，而是登天的云梯。

那条进村的路是连着附近的小镇的，虽说是附近，可在当地人的眼里，也算得上是千里之遥吧。路的另一头是村子里那片苦蒿的生产基地，村里人大都是以产苦蒿为业，除了留下种稻谷和一些必要的菜蔬的田地外，几乎所有的地都种满了苦蒿。

当然自家种苦蒿是重中之重，人们对于争夺便也无可奈何，可野生的苦蒿却是很抢手了，至于是何等的竞争激烈，当然不言而喻，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蒿”即是钱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几辈人，乃至于几十辈人，都忘不了，更何况，大家都在响应时代的号召，奔赴小康。

落后就要挨打似乎不再受用的时候，便盛行了落后就要挨饿。

不过话说回来，政府当然不会让你自生自灭，你饿了就给你一口，你渴了，给你一瓢便是。可政府也不养废人啊，那什么低保啊，也只能是养养老年人，可老年人愿意给你吃吃喝喝吗，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凭什么给你，再说他脸上没光彩啊，要是给外人瞧见了，指不定传言这个村子里的老人在纵容“啃老族”。

你说谁愿意背这个黑锅，老人家也想德高望重地颐养天年，不说别的，图个好名声，来世好为人嘛。

除非你也是管蒿子叫爹，管蒿生叫大哥，再管梅子也叫娘，那这么说来阿飞也算是你的一个表叔了吧。

按理说，一下多了这么多亲戚应该是好事啊，不错，却是好事，十几年来，自多了个蒿生，还真是“好事多磨”。

除了阿飞愿意跟蒿子家经常来往外，很少有人接近他们。(我要强调的是农忙的季节他家却是很受欢迎的，从早上到晚上都还能看见村子里的人在他家房子边转悠。)

第二章

说起蒿子，还真的让人不得不感叹他那命途多舛的一生。

十八年前，蒿原是镇里最贫瘠的村寨，镇里多次来人，要整改村子，说是这个村子太差了，老是拖镇里的后腿，镇长好不容易在县城里弄得了个评“优秀乡镇”的机会，可谁料就因为这个村实在是太不堪了，又穷又破，人心还不齐，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条，县里直接就撤销了小镇的参评权。

说是要整改村子，其实只是为了拆掉村子而想出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早在三年前，镇里就已经给村长下了“军令状”，给他三年的时间好好去发展发展村子，同时也给村子拨了一笔钱，如果三年期到了，村子还没有起色，那就怪不得政府了，政府得为全镇的经济考虑，不能总因为你一个小村子而耽误了全镇的前途吧。

刚刚拿到这笔钱的时候，村长是一筹莫展，整天在村子里“客串”，到处征求人们的意见，在别人眼里村长为了村子的发展还真是“呕心沥血”。

他先是在村里动员大家开了个全体村民大会，让大家各抒己见，把自己的想法都给大伙儿说说。

后来经过一翻争论后，大伙儿都说，现在外边儿都在提倡“要想富，先修路”，咱们村是不是也得先把路给修得像样是吧。当时村长说，“大家的话也不无道理，这路呢，当然是得修的，可这钱总不能全用来修路吧，大家伙儿再商量商量，看还需要干些啥才能把村子给发展起来。”。

“要不，种烤烟？我看外边儿很多村都在种烤烟，听说烤烟卖得可贵了，还不容易折本嘞。”村里老毛头家的大儿子阿飞突然说到。

顿时，村里人的议论沸沸腾腾，众说纷纭，有说好的，也有不赞同的，还有保持中立态度的。

说不赞同的，是怕入了错门道，到时候白亏了钱不算，还把村子给搭进去了。

但大多数都赞同这个提议，他们觉得这个值得搏一搏，毕竟是好是坏说不准，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真成了，岂不皆大欢喜。

村长也确是同意了阿飞的提议，没过几天就叫人从外边儿用马驼了很多烟苗来，每家每户的平均分发下去。村长说买烟苗已经花了一半的经费，剩下的钱如果再修路的话，只能是随便修一下了，当时大家一致的想法就是，

“修吧，管它修得怎么样，总比没有的好。”。

后来真如大伙儿所说，那条路真的不怎么样，修路后不到一个月，表面的水泥就开始起皮，再加上那段时间又经常下雨，没过多久，路就不是路了，到处沟沟壑壑，活像是农村所说的“牛水塘”，说白了就是一个个不大不小的“水坑”。

不过也好，村里至少也多了一条有“骨架”的路，比起以前走“毛草坡”还是好多了的。

不到三年，不光是路没修好，因为缺乏种植经验和合适的肥料，烤烟也以失败告终。

眼看着村子就要被整改，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将不复存在，大家实在没法了，索性把怨气都撒在阿飞的身上，说要不是他说什么种烤烟好，这钱也不会白白亏了。还说要叫他去到镇里还大家一个说法，要么就把赔的钱给填上，大家再重新某生计也好。

好在村长倒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在给大家劝说一翻后，这事也就算过了。他说，“大家听我说，现在我也是没法了，钱也用光了，就让政府拆了去吧，反正又不是没住的地方，我呢，也理解大家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是舍不得老祖宗的东西被拆毁呢，所以，大家就安生一点儿，咱们还有一年时间，就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啊！

至于烤烟的事，人家阿飞也是为村里着想，大家就别怨他了，估计他心里也不好过，就都散了吧”。

自那以后，一向爱热闹，开朗的阿飞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但凡村里有什么开会，搞酒之类的热闹事，他都不像以前那般爱去凑合了。

村里人见到他，也没有好脸色，甚至都不正眼看他，弄的好像要是没有阿飞，村子就一定不会被拆一样。

阿飞也从来不去解释什么，一副”任他们说去吧”的态度，一些站在他一边儿的人都说他没出息，不敢去据理力争，都替他打抱不平，可一但有人围观起来，就一溜烟似的避之而不及了。

阿飞还是那样，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