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逝尘哀》免费试读_清弘
第一卷 命运伊始 第一幕 仙山之上(一)
楔子
天阴地暗,猎风骤起。
块状的乌云,大片大片地压来。
雷电在其间如红蛇狂舞。
然而天色还是很暗,新修的官道上,来了两个孩子。
……
一年后。仙村。
“大伙快看,这儿有个男娃。”河边正在洗衣服的村姑大叫道。众人目光随去,只见河中间有个提篮,里面躺着个不着衣物的男婴,因为水草茂盛,方才停留此处。
不一会儿,村民都赶了过来,将那正抱着男婴的妇女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毕竟在小地方,这已然算是大事了。
“阿桂啊!我看这娃长得挺清秀的,刚好你也没孩子,不如收养他,正好了却你一番心愿。”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笑着说,露出仅剩的几颗白牙,看得出她的喜悦。
是的,阿桂嫁到仙村时,村里正在修那座石桥,她的相公心善,便自愿加入修桥的队伍里。哪堪想搬青石板时不慎落入河中,河也不大,但石板压在身上,被活生生淹死。
那天他已经干了一上午,并没有剩太多气力。阿桂让他先歇将着,等午饭做好吃完再去不迟。他接着递来的手帕擦过满头大汗,笑道:“不如多做些,大家早一日用上新桥。那旧木桥可害了不少人呐。”于是他挥挥手便独自去了,然后呢。
阿桂跪在相公冰冷的尸体旁,揩着泪抽泣道:“然后便阴阳两相隔。”
村民中马上有人赞同道:“阿婆说的对,你原来好歹也是知书达理的,这些年太过委屈了。”
阿桂手显得有些颤抖,却抱得愈发紧了,阿婆是晓得她的,因为她曾教过阿桂女红,那时阿桂刚及笄而已,容颜秀丽,讨人欢喜。但天公不作美,人愿怎能遂。
“这娃咋不哭呢?”突然有人小声说道。
“是啊。半天没一点儿动静。”
“莫不是……”
男婴的目光很是平静,眸子里显出不该存在的淡然。搂着他的阿桂听见村人的窃窃私语,似乎将那些牛鬼蛇神搬了出来。阿桂不是愚昧的人,自是不会这样想。然而……
……
乌云慢慢地紧凑起来,黑压压地逼迫着仅存的丝缕光亮。
河边离阿婆的住所还有一小段的路程,中间是片草地,时值深秋,已然是枯黄泛白了。岁月无情,阿婆右手尽力地按着拐杖,勉强维持住身形。寒风冷冽,幽光里她的衣衫被刮得巨响。路还算得平缓,但也会踉跄两下。因此走走停停。
披着黑暗的外衣,隐匿在远处的阿桂静静地凝视着。她的泪流得最是安静。
快到了,其实本就没多远。虽然天色暗了,但阿婆晓得前面有道土埂须得留意,往常的话小心些也就过去了,但她今日心里多少有些感伤,便缓缓蹲下来,坐在了那里。拐杖放在一边,看着这个孩子。
“你也真是可怜的紧。”阿婆双手挪了下,却掉下来一块玉佩,映着幽绿的光芒,一个“宫”字慢慢显现出来。阿婆轻轻俯下身子捡起来,凝视着大片的梧桐叶在风中凌乱,听见呼呼声中夹杂着小河流水声,因为天色昏暗的缘故,似乎将声音都染的沉重了些。
“真是有些冷啊!”她起身走开。
渐渐的,迷烟缭绕,霜草破败。老人的身影化为虚无。
正文
宫木睁开眼,侧了个身,从比床略高的窗望向外面。阴冷的月光撒在秋霜上,让人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梧桐,那座小石桥也能隐约瞧见几分真颜。后面便是上山的路。
天已经很凉了。盖着被子的宫木尚且发抖,更不用说在角落干草堆里的那个女孩了。她不是个爱说话的活泼人儿,她个子不高,青丝下的皮肤有些糙(这个是怎么知晓的呢。那天…)。她脸上有些瑕疵,虽长发尽力遮掩,还是能看出来烧伤从左侧脖颈一直蔓延向脸颊。当宫木去问她名字的时候,那像是被火烧短的睫毛跳动了两下,玉口轻吐二字:“青璃。”
想起这些,宫木将身子侧了回来,将余光扫向角落,无奈是黑乎乎的一片。窗外很明亮,床头也有月光,但那个女孩却在黑暗之中完全隐匿起来。
她会很冷吗?其实应该将窗糊上的,宫木这样想。可惜自己没有钱去请别的木匠,而蛮大哥也有很久没见到了,这张床还是他造的,十分厚实,就像他这个人一般。以前他还没出师时总是在客栈后院锯木头,穿着灰褐色的麻布衣服,一副木讷的样子,不曾主动与人交谈。在他眼里别人如同空气,宫木也一般无二,于是宫木再也不去靠近他。蛮透过漫天飘飞的木屑看着宫木离开,又埋下头干活,面色不改。
修窗一事再无下文。但宫木有时还是想去找他的。比如十几天前。
那天是村里一年一度的庙会,商人带来了一种玩意儿,唤做纸鸢。形如飞鸟,五彩缤纷,当真夺目。顿时间孩子们拉着各自爹娘去买。然而因事昏迷两天的宫木却错过了。醒来见别人都将纸鸢放得高高,好似凤凰展翅,百灵争艳。宫木心有不甘,便躺在草地上望着空中,无论有纸鸢与否,简直着了魔。之后,青璃递过来一个已经折断的紫色纸鸢,宫木看着她,没有接,俩人像木桩一样动也不动。过了片刻,宫木才叹了口气,摆摆手起身走了。青璃走到草地旁的河边,将它扔了。
不过宫木跟修二哥的关系就好多了。他觉得修有些说不出来的气质,紫色长衣,眉目清秀,时而轻摇画扇,时而手抚佩玉。在他身旁能感到月光下的恬静,微风中的淡然。修曾教过宫木识字写诗,和其他许多东西。奈何他与大哥一样已经成年,须得去外面做事。这样宫木只得每日去私塾外面那个窗户下偷听些来,靠窗的胖小孩叫石头,最喜欢宫木家客栈的肉包。于是宫木就拿着阿婆给的早饭去跟他交易,因为私塾是不能旁听的。无论怎样,宫木都很用心,用心地期待长大,然后去完成才子梦。
怎的想了如此多。宫木郁闷,这下更难入睡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披上衣服,翻身下床,在亮暗分界的小屋里,宫木只能大致记得青璃的方位,对着漆黑沉思了片刻,移步走向外面。
“吱呀~”这门并不是蛮大哥造的,年久失修,也不知是否惊醒了她,但宫木不想多留,竟是门也不关走掉了。
屋子门前是片草地,再向那边略微发亮的是从山上环绕而下的小河。没有爹娘也不曾询问过阿婆的宫木只觉得能躺在草地上歇息便是莫大的享受。草地中间有道土埂,埂左右高度不同。他清楚记得小时候在茂密草地上飞奔,却被这陷阱所害,一下子叫了起来。阿婆慌忙出来,把他哄回去以后,有些呆呆地看着这道土埂,莫名觉得心慌。仙村有庙会,自然是有寺庙的。阿婆放下手中事,拿了些香油钱。
宫木的小屋子紧挨着客栈后院的围栏,却不在院中,阿婆出去被小宫木瞅见了。
“阿婆你干嘛啊?”宫木抚摸着根本不存在的伤口,有些呜咽道。
“小木乖,我出去给你买糖葫芦。”
……
仙村寺庙。
“施主,选个签吧。”
“怎的不问我所为何事?”
“既已来,便是有些向佛之心。佛祖自然知道老人家心思。”
阿婆虔诚模样,摇出了一支签。
那个和尚看罢,神色陡然一变,话也不说去后面了。
不过须臾便回来了,对茫然的阿婆道:“主持已知,施主请回吧。”
“那此事?”
“心意已达,听天由命,不必挂念。”
……
再说今夜,宫木出来之后想着要不要去看看住在后院的阿婆,思虑中脚步随行,已然来到后院。这里只放了些木柴以及陈旧的杂物。阿婆的相公早年病逝,膝下也无子女,便让夫家一个名叫昌贵的远方亲戚在前面掌事,淡然的阿婆住在后院。昌贵对阿婆还不错,吃穿都挺尽心。
阿婆屋子里还闪烁着烛光。
“这么晚了阿婆还不睡?”宫木想着便要伸手推门,忽然想起今天把衣衫弄破了。
“不会是……”宫木感到愧疚。犹豫间传来沉重而沙哑的咳嗽声,他仿佛能看见阿婆停下针线,满面慈祥地看着屋外。
“进来吧,外面挺冷的。”
虽不晓得阿婆怎么知道的,他还是紧了紧衣领,进了屋。
阿婆笑着,刀刻一般的皱纹显出深深的沟壑。宫木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她将线在唇边抿直,借着光便能穿进针眼,往常都是这样。但今天试了多次,没能成功。
“岁月不饶人。”阿婆干枯的双唇动了下,忽的吐出这么一句。语气极为平淡,好似不是在说自己。
宫木没有搭话,他知道阿婆年轻时善女红,很是出名,后来便嫁到仙村。仙村其实就是个山村,不过背靠的这高山,直插云霄,高得惊悚,传说有人看到过白衣仙人乘鹤归去,真实性自然不知。而且这里盛产药材,多奇珍。再加上仙村面向去帝都的官道,来往人极多,村子便日渐繁荣。阿婆的相公家开着客栈,已是相当不错了。
恍惚几十年,如梦似水,使人不察却又百般回味。阿婆身边的人相继化作黄土,现在只剩下阿婆自己。每次去烧纸钱她总要挎一篮子。宫木在一旁看着火苗跳到新放的黄纸上,接着便迅速蔓延,热浪吹到宫木脸上,跟过来一些黑色的烬。
阿婆从没详细说过往事,或许只是很平淡的几十年,和别人相差无几地经历亲人的生老病死。但宫木觉得纵然静如纸的岁月,风雨过后,也总要有褶的痕迹。
一时间宫木有些无措,不好开口。
“做床被褥?”
宫木惊醒,看着她,虽仍在低头摆弄针线,却露出欢愉的神色。
“不用!她不冷。”
“我可没说给那女娃,这么惦记人家。你怎的不把自己的让给她。”
“我还冷呢为何给她。”
“既是如此,为何那天……”
宫木险些跳将起来。“罢,那是意外!”
阿婆弄好结,咬断了线,起身将衣服递给他,“回去睡吧。”
宫木匆忙跑回自己的屋里,想了想,还是尽力安静地合上了门,翻身上了床,想要赶快睡着。
辗转反复,终于陷入迷糊。却梦见了十几天前的那件事。
第一卷 命运伊始 第一幕 仙山之上(二)
十几天前阿婆突然狂咳不止,日落黄昏宫木从外归来时看到阿婆如此惨淡模样,慌忙小跑地去村里最近的张郎中家,此时他正用晚膳,怯人的宫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竟不由分说地拽起他的衣袖就往外走,张郎中没有反抗。
为何?只因当初他也目睹了此子的来临。对于不速之客,他确实无可奈何。另一方面,值得小宫木如此忙乱的也只有那位阿婆了。村里人对于阿婆很是敬重。
片刻之后,看到的是阿婆已然昏睡在床榻上,昌贵守在一旁,说道:“本来想去请您的,可阿婆说这孩子已经去了。”接着去搬了把椅子给郎中。
宫木有些欣慰阿婆能够信任他,稍喘了口气,心想阿婆应该无事了。
“不太妙啊——”郎中把脉皱眉道。
昌贵关切地凑近:“怎的?还请尽管吩咐。”从丝绸衣衫里拿了些银两递过去。
宫木看的真切,觉得请个郎中也挺多道道的。
张郎中放好了阿婆的胳膊,盖上被子,转身吩咐道:“气脉不畅,好似是旧疾。这样我先写几味药,服后应该能控制住。”昌贵便去柜台记账处拿了笔墨来。
“险些忘了,这副药方清晨朝露聚集、空气湿润时方可服用,奈何已是黄昏。”
昌贵慌道:“那可如何是好?阿婆病情缓不得啊。”
“山上有种草,性寒富水,可以配药。不过它并非药材,没有什么人会去采,药铺当是没有的。”说着,他取笔勾出大致轮廓。
昌贵取来图纸:“还是挺好找的嘛。那行,小木你送送郎中,然后看着店,我去去就来。”
宫木点点头,终于是放下了心,走向阿婆,看到她脸上痛苦的神色。
“啊——呀”屋外传来声响,“这该死的石头。”
张郎中和宫木赶到外面,昌贵正抱着脚哀嚎。
……
将夜,仙山。
宫木望着灯火渐明的村子,阴暗渐渐侵袭山川草木,村子模糊了原有的轮廓,只剩下点点闪烁。
“呼——”秋风扑来,宫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早知道跑出来的时候拿件衣裳了。”昌贵脚伤,宫木便想着自己来,可是昌贵极力劝阻:“天将要黑了,你一个孩子……”而且他坚持让宫木在前面房里睡,于是宫木跑出来后直接上了山,并未折回自己的屋子取衣物。
记住了图纸的模样,塞在怀里,宫木转身进了山。
草木茂盛,使得仙山并无太分明的路。月亮虽被烟雾遮住了些光芒,倒还能依着它走路。宫木以前是上过山的,尽管只是跟着村民去了稍微低点的山腰,但他知道大致哪里生长着这草。
宫木也不是个胆大的孩子。他总觉得幽蓝的夜里有什么在跳动。整片山林诡异的紧。安静的时候无风,能瞧见烟气直上,只能听见自己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可当整个山暴躁起来,不只是风的怒吼和簌簌吹叶声,还有“嗷呜——”。
夜黑的更重了。
宫木有些放松,因为月光显得更加清亮,路好走了点。地势渐平,宫木感觉到迎面的风夹杂着湿凉,隐约还能听到些低沉的水声。
“大致在此处了。”他加紧了脚步。
“啊——”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了个狗啃泥。
抱怨之间,他抚摸着手臂,回身准备踢走这拦路石。
“嗯?这……”他看到一双腿横在那,目光别移,上身被丛枝挡住了。
“不会是个……”他有些颤抖,冷汗将后背与衣衫粘起来。一阵凑巧的夜风袭来,让他一个激灵。犹豫了一会儿,将手在裤子上狠狠地搓了几下,拨开了枝叶。
是个女孩,不过尘土的缘故看起来脏兮兮地,短睫毛抖动了,竟是要睁开眼。
“哇……”宫木心里惊讶道,那可真是双好看的眼睛,水灵又聚光,着迷了好半天,才注意到她干裂的唇在动。
宫木单跪在地,俯身去听。
“哦~你要喝水?”宫木嗅了嗅空气,忽然想起来不远处就有河。找了片较大且尚软的梧桐叶,权作汲水的工具了。
女孩披散着头发,背靠桐树坐在那,喝完水后沉吟了下,接着宫木听见她用细小如蚊的声音嘤咛:“那个……”
“嗯?”
“有吃的么?”
宫木无奈之下却也有些心疼,幸得出门时带了几块屋子里的糕点,便要伸手去掏。
“怎么?”女孩看宫木僵在那。
“刚才摔倒的时候压碎了。”宫木递给她,尴尬地挠挠脸。
看女孩再无话语,而是默默地吃着,他便拿起桐叶取水。女孩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在发呆呢?诺,喝水吧。”
女孩木然地仰起脸,长发分散两边,露出了左侧脸上骇人的伤痕,应该是被火烧伤的。
宫木显然是受了惊吓,递桐叶的双手一直停在那。
女孩眸子里刚升起的灵光又黯然,低下头双手捏着衣裙。
宫木这才发觉自己的反应多么不该,虽是无意之举。
于是他也小心坐下来,盯着女孩道:“其实挺好看的。”
女孩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考量此话真假。
“你无处可去了么?下山去我家吧。”
“嗯。”女孩应声起身,突然传来无力感,眼前景象也模糊不清。宫木见状就要上前扶她,她却伸手想推开,但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倒入了宫木怀里。
不知所措的宫木看着她半闭的眼睛,听见她小声道:“那些糕点,你想做什……”终是昏厥过去。
“这也行?岂不是百口莫辩了。”
……
半刻钟后。宫木盘腿坐在那,左手支着头,瞥了眼躺在那的女孩,昏迷中双手还抱在胸前哆嗦,弄偏了宫木给她披的上衣。
“唉。”叹了口气,右手拿起短木棒扔入火堆中,起身要去替她整理好。
当他伸出双手时,女孩刚好睁开了眼。
“你要干嘛!”
“……”宫木欲哭无泪。
当女孩目光移到宫木身后的火堆时,瞬间惊恐起来。
宫木从她眸子里看见了火光,在夜幕中格外显眼。
“你怎么……”还未问完,女孩急忙起身退了几步,竟转身逃开了。
“哎,别跑啊~”
……
“嗷呜~”高高的树挡住了月,夜风吹得林叶激荡。
“哪去了?这会儿怎的挺多气力。冻死我了,好歹把衣服还给我啊。呼——”宫木便走边环顾四周,张口在手心上呼了一下。
宫木听见右手边的草丛窸窣作响,扒开进去,就瞧见了那女孩正坐在地上,双手轻揉着右脚踝,好似是扭到了,而她也看见了走来的宫木。
“哼!”小巧的鼻子轻哼了下,并未多说。
“意外。那是我从房间里拿的,也不知道怎的回事。来,让我看看你的脚。”
女孩有些不情愿,忽然神色变了:“你背后是什么。”
宫木撇撇嘴:“好了,别骗我了。你不会又想跑吧?可你身后已经没路了。”说着还示意女孩看。
女孩急忙拉扯宫木的胳膊:“真的!快看。”
宫木转身一看,漆黑的中央是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踏~踏”陡然间,它冲了出来,传来草丛急促的哗啦声。
“是狼!”两个人简直快吓晕了,突然意识到应该逃的。
“可是……没路了呀。”他们的身后是一处小断崖。
女孩慌了,不自主地转身跑,踉跄一下便坠了下去。
“……”宫木想叫她一声,却想起并不知晓她的名字。
“这根本没得选了啊。”无奈交代完遗言,深渊便张开大口将他吞了下去,如果说宫木的惨叫声像是它的一声饱嗝也无妨。
黎明,深渊。
“咳咳……”宫木的腹部被树干狠狠撞了下,难受地两眼想要凸出来。
这是一棵从绝壁上横出来的巨木,幸得离上面不是很远,不然只是冲击力就能把他震死。宫木强忍着疼痛,右腿迈了过去,两腿分开坐在这树上。
“好险!”宫木下意识地回答道:“是啊!好险。”忽然觉得不对劲,定睛一看,树梢那边刚坐直的女孩正揉着身体。
四目相对,何其尴尬。
宫木可吃不消这个,仿佛自己被撵到庙会的台上唱大戏一样。他便忙着咳嗽,不敢直视女孩。而女孩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吃过那些糕点的缘故仍然虚弱得很,竟是有摇摇欲坠之势。
“哎,你快过来啊!”女孩摇了摇脑袋,让模糊的视线清楚一点,接着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慢慢移过去。
“这……”宫木突然发觉现在面对面更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扭到一边,却发现居然有根垂下来的长草藤,伸手拉了下,还挺结实,刚好可以爬上去。可是他们两个前一番折腾后都太累了,现在应该已是后半夜了,况且那匹狼还不晓得有没有走。
宫木的手还紧紧抓着女孩,她需要休息。宫木将草藤绕在女孩的腰上,这样就不担心熟睡时掉下去,虽然这树很粗,但仍很危险。本来还想多弄几圈顺便把自己也定好,可这长度只能将女孩勉强绕一圈打个结。
“只能这样了啊。”他苦笑。
女孩等他做完这一切,也知道是怎样了,便后移了点,右手撑着树干左手抓着草藤,转了个身背对着宫木。
“嗯?”宫木不解。
“有点冷。”女孩这样说的。之后便靠着宫木昏睡了过去,看来刚刚是最后的力气了啊。
他呆了好久,想着女孩是什么用意。最后还是伸出双手从后面拥着她,忽然发现这样自己也能安稳地小睡一会儿了。
“不会是这个意思吧?”他喃喃道。
原被断崖挡着的月亮不知何时带着几片薄云绕到了这边,驱走了些黑暗。月光洒在深渊里,化作了微亮的小光点。峭壁上的杂草灵巧地面对着谷里的阴风,可宫木就不那么应对自如了。
外衣还在女孩身上,饥寒交迫下,冻得发紫的唇不住地抖。“为什么糕点让她虚弱成这样?”他偏头盯着憔悴的怀中人,入了迷。
胃有些隐隐作痛了。“早知道我把那些吃了。”他自嘲道,“至少不会饿啊。”
风吹得脸很烫,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
“嗯~”宫木猛得惊醒,发现自己身形歪了,怀中的女孩梦呓了一声。
“这……还是不能睡啊,也挺危险的。”他瞅了眼下面,月亮已经压得很低了,光遍及不到谷里了。宫木就这样轻搂着她,靠在崖壁上,反复闭合的眼睛终于等来了模糊的黄白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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