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万界须弥梦》：第一梦·序

第一梦·序

盈盈碎月，照亮了须弥的夜，几许繁星，几许沉寂，有簌簌琴音在山间弥漫……

欲点夜默心碎声，月染萤流星明泪。

玄月如刀，挥洒璃珞琅玉，枯草悸动，寒露酿秋，风萧萧兮。

在一座月牙般山峰的顶端，孤影孑然，入目是如瀑的枯白长发，没有光泽，俨然一身死气，无半点修为。

悄然拨弦的修长手指，长琴如月，音凄婉，声悲切。

而貂裘的柔茸上，苍白发间，露出半张俊秀的脸，眉目清朗，眸蕴星明。

一张精致匀亭的玉石面具，静默在石桌一角，映出晕彩。

他的眼睛乍看却是很美，可若是再看，有些多愁善感的小姑娘怕是要心疼了……

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在那夺魄的傲慧里，黯淡的星火，沧桑的惹人怜惜，愈发可见的灰暗，那分明就不像是一双少年的眼眸！

就仿佛历尽人间悲欢……

……

“嗡——！”

杂音现。

“哈哈哈……”

泪满面，苍颓哭笑，他脑海里有如麻的乱线，纵撕扯，解不断……

……

曾经，有一个可美如羞的姑娘，那痴痴叫着相公的柔弱的她，桃花纷飞，落雨成泪，模糊了……

……

曾经，有一圈小小的金轮，怀着少女的心愿，将那份“卑微”埋葬在娇嗔里，不见了……

……

曾经，有一只活泼可爱，小狗模样的帅气小狼，额间，月牙微闪……

……

……

还有……

……

此时，那双手早已不再抚琴，颤颤伸向面前空无一物处，入魇……

就在少年险困忆境时分，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来者星眉剑目，苍发飘然似仙，中年模样。

此刻，他满脸担忧之色，低微着声音缓缓开口说道：

“孩子，我教你的《太上忘尘》练的怎么样了？你还是……”

……

“放不下……”

短暂的沉寂后，星明小声呢喃。

“我……”

“还是忘不掉……”

………………

月如泪刻。

……

……

回忆，将时间拉回不久前，这里只是开始，从前是，现在是……

……

黄昏下，浩邈大陆的某个角落，空间的波纹，搅碎了几缕昏黄。

万兽臣服，或大如穹山，或悍若掀天，无数溢着灵彩的恢宏眸子在匍匐的生灵身上，上演着…惊诧？恐惧！像是在朝圣。

中心，恍若隔世，不似兽皇，她娇小的身体惹人怜惜。

柔弱玲珑，粉雕玉琢的小狐狸，夕阳的余晖映衬着她满身白雪，耳尖两簇淡粉，尾巴摇曳间，恍若九条虚影魅然。

她在逃！

……

许久后，或是几个时辰，万兽如山脉豪勇，气势慑天，但在压抑的空气里，无一敢颤。

终于，空间毁得细碎，虚空在兽慌鸟乱中更肆意地扩张。

恐惧之源……

“咚，咚，咚……”

律动着，微漠却强有力的喧响，七只精致纷华的小鼓，就像是世界的心脏。

“阿玖何处？”鼓间有声响，霸道又漠然。

“何处？天涯？指间？”幽邃，狂傲，空间破碎，有声传来。

仰之，竟是一根华丽苍荒的小棍，其上“千钧”二字，跃动，夺目。

……

两束破灭荒古般的眼神，微趋于大陆极东……

……

莹辉满庭，小山头不再遮住那皓汉玉轮，缥缈着，月升，东山！

……

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第一章 梦醒

“不——！”

虚幻的，淡金和微紫两道倩影轻颤，泪水飘散……

她们纤手轻点，四溢的血色滴溅，青丝飞扬间，繁奥的符文入眼。

不顾模糊泪眼，轻声呢喃着，道出同样的话语：

“月…你真的以为，没有你，我的生命还能够顺延吗？”

虔诚地合十手掌，凄切地祈祷：

“…须弥…救他……只要他能活下来，我愿付出我的一切…哪怕是…灰飞烟灭……”

“月…我们说好的……说好的永世不渝呢……”

声音愈缓，愈小，愈凄凉……

泪眼中，绝望渐化作希冀，美好的幻想，还有愈演愈烈的不舍……

一切的一切，都模糊在泪染的眸中，梦醒……

“曛姐，星儿！”

原本躺在榻上的少年，眼里的混沌，化日月星辰，哀鸣……

滚烫的泪，何时已至冰凉？

脑海里，一幕幕回放，残缺的记忆。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

哀伤，不解，他骨子里都在发颤。

“月？月鉴！我是叫月鉴的吗？”

“咚——！”

忽的，一个慌忙的身影狼狈地撞了进来，便是麻布衣衫也掩不住她的清丽脱俗。

“……”她张口无言，但温暖的眸子里却全是惊慌和担忧。

“娘——！”他颤颤着开口，却只道出了这么多年来，自己最想说的一个字。

接着，却又是满满的感动，这就是他的母亲啊！现已至深夜，她竟这么慌张就进来了，眼角的疲惫，根本遮不住啊……

在他那斑驳的记忆里，因那一天巨大的悲痛，母亲便再没说过话，但他从那口型，一眼便看出来了，母亲她依旧固执的叫他“月儿”，可他明明叫星明啊……

见儿子无事，龙灵那冷汗点点的脸颊也放缓了下来。随即，却是喜悦和惊诧！

她知道的，儿子天生失两魂七魄，纵然她不愿去想，可这十六年来，他几乎不曾开口过，况且他七魄无一，是没有感情的啊！

可，可他刚才，分明叫了自己“娘”……

想到儿子十六年来的痛苦，夫君的下落不明，此刻这一声“娘”，竟化作巨大的惊喜，冲击的龙灵无法自控……

只见她慌张地在屋内乱晃了几下，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窗外明月的方向“咚，咚，咚”连磕三下，头点地的痛，她竟不在意……

毫不含糊……

“娘，这十几年，孩儿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星明赶忙上前扶起她，却只是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个属于母亲的满足的幸福的表情。这让他感动，感动又愧疚……

“好了好了，娘！夜深了，您快回屋歇息吧！”

娘很轻，星明很轻易地便将她柔弱的身子推回屋子里，“快些睡吧。”

“真是苦了娘了，养了我这个……十六年，唉！”想着想着，星明不由苦笑连连，在夜下的小院里瞎晃，感觉心中五味杂陈。

“唉，可能是十六年来了无情绪，现在突然有了后一发不可收拾了，自己的感情，从未如此丰富过啊……”

自嘲的言语，唇间轻吐。

终于，在晃了大半个时辰后，我们的小星明，发泄够了，也能冷静下来了。

“好，来捋一捋之前的梦，和这十六年的光景。”

“梦中，那金紫两道光影，曛姐，星儿，吗？”

不知为何，当提到这两个名字时，温馨和不舍几乎炸裂了脑海……

良久……

“她们，对我很重要，比命，还重要！”

“可是，我有预感，她们离我很遥远，很遥远，遥远到，触不可及……”

“还有，梦醒后，我的七魄，都回来了！终于，不再是行尸走肉了吗……”

悄悄定下誓约，轻轻转身，回屋。

……

片刻后，星明一阵发愣，他看着屋顶发呆，回想着他过去的十六年。

自己所在的世界，叫须弥，须弥界，相传，这方世界是浮生万界中，唯一一个不由“须弥”（传说无尽虚无中第一只生灵）创造的，但，它也是唯一一个，被叫作须弥的世界……

当然，这只是传了无数年的传说罢了，孰知呢？

须弥大陆上，修士无数，有大能者，天葬地绝，可洞穿九霄幽冥……

至于修炼的境界，便深远的多了。

武道之始为破虚境，是为破去凡体，凝虚九重圆满，一朝破虚，破虚时，便可觉醒伴生之“相”，至此，修行才刚刚开始……

这之后，世俗相传有七大境界，仅言七字，可囊括于内！

天—灭—地—死—玄—生—黄！

它们分别是“黄泉”、“焚生”、“玄冥”、“凝死”、“地绝”、“魄灭”以及“天葬”七境！

至于之后嘛，呵呵，莫问莫问，土豆爷爷说过，人啊，可莫要好高骛远……

说起土豆爷爷，他是星明所住的小村落的村长，老是念叨着那模糊的“地理”。

听他说，这里是须弥大陆“人间”的东域，升月山，即是东方月升之山。

尽管看起来只是座小小的山峰，却充满了神秘。

小山头四面被灵兽森林所环绕，与世隔绝，且八方有桃林环绕，相传这桃花非凡品，开四季，最难败。

我……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而我们，就住在升月山顶峰下的“土村”里，我和娘是外来人，但村长土豆爷爷待我们娘俩很好，这里，就像家一样……

就在这座山上，还有两个村子，水村就在隔壁，我们两村关系很是密切，金村嘛，坏极了，据说从前的木村和火村，便是被他们吞并的。

……

想着想着，星明不由好奇的查看了下自己的修为，可不查便算了，一查……

破虚境…三重……

这，这，这，惨不忍睹啊，想想这十六年来，由于没有情绪，所以，自己没有对力量的渴望，没有登上强者之林，睥睨天下的豪情，唉！简单点说，就是差不多废了……

现在，真是不敢出门了，怕是随意拉一个小孩过来，都能完爆他，当真细思极恐……

这一刻，是星明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想变强。

“加油，不就是十六年吗，补回来，星明，你可以的，嗯！”

第一次，他主动摆出了修炼的姿势……

夜，一蹴而过。

翌日，轻吐一口浊气，少年的心情，很是复杂……

昨夜的修炼，近乎没有效果，呵呵，怪不得自己十四年来才破虚三重，七魄回来了，难道自己就不是一个失去两魂的废物了吗？

昨夜只是简单的入定修炼，竟令得星明头痛欲裂，但又怕吵醒母亲，便只得强忍着口唇溢血，这，便是失二魂么……

初生的曦阳飘洒，光芒照得他睁不开眼，他更是不想睁开双眼，太沉重……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掌，揉上了星明的脑袋，道不尽的温柔。

“娘，对不起，儿子太懦弱了，就因一点疼痛，便想放弃，很没出息吧……”

来人浅笑，摇摇头，缓缓俯下身子，眼中全是相信和骄傲，以及，那一字一顿的口型:

我—的—儿—子—永—远—是—最—棒—的！

身躯猛的一震，星明忽然睁开的双眼闪起了氤氲的光。

“娘，谢谢你，我想，我知道了……”

这时，星明才注意到，龙灵那微红的眼眶，以及眼眶幽幽的黑色……

母亲她，昨晚，怕是开心的哭了一夜，无眠……

想着，那握拳的手，攥紧，再攥紧，再攥紧，指甲刺入掌心，一点都不痛……

这一刻，他知道，母亲和蔼的笑，是自己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修炼效果微小怎样，痛苦又怎样，我，有永远都不能惧怕你们的理由啊！

……

良久，星明才再次开口。

“娘，我有件事，想问您一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