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秘境》——博尔赫斯

第一章 江流木和白胖子

一阵天旋地转，太阳、月亮、秘境世界中正在崩落的大陆、燃烧的没入天空的巨树、黑色的洪水、闪电、刺眼的光、恐惧远远超过愤怒的吼叫，这一切都来不及。

那一瞬间太过短暂，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江觉得眼睛在被灼烧，有血从里面淌出来，心脏飞速跳动、膨胀，要把胸腔炸开，无数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进入他的大脑。

他的一半身体冷，一半身体热，左边和右边被两股力量占据，两股力量之外有未知的东西在朝相反的方向拉扯他。

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世界瞬间暗了下去，全部毁灭。

“江！江！”

他不知道是谁在喊自己，然后就在痛苦中睡去了，和死去几乎一样的感觉。

三十年后

道主陨落，仙王时代开启后，十大仙族最强天才，被称为最有可能成为道主的年轻一代领袖——江，在古元遗址无定天门内失踪，天门内其余十大仙族年轻一代集体阵亡，此称“坠仙之哀”，无定天门关闭消失，未再出现。

而在十年前，江留在旻州仙土仙王宫的魂灯熄灭，开辟新世界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十大仙族全面决战开启。

仙界开始在没有未来的道路上绝望地坠落，旧世界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可以生存的仙土越来越少，仙界各族彻底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仅仅十年，十大仙王陨落三位，两位陷入近乎永久地沉睡，不知去向，仙王之下更是死伤无数。天在变暗，日月枯萎，元气越来越稀薄。

十块最大的仙土打碎六块，一块正被灭界之雾吞噬，剩余的五大仙王仍在其内不死不休地战斗，加速着这块仙土的崩溃。

其余的仙人在破碎的秘境小世界中或者死去，或者乘坐越空台前往更大的秘境世界碎片，如同来自四面八方、前后上下的无尽溪流，越过一重一重山脉，绝望地涌向最后三个完整的秘境世界——旻州仙土、墟州仙土和神州仙土。

在那里，也仅仅只是存在活的更久的可能。

没有人不在恐惧，秩序比仙土更快地崩溃，这是仙界众生的末日。

一千七百年后

“是他，他还没死，哈哈，他竟然还活着，江，江！带着我们最后的希望，一定要醒过来啊!”

“道主！”

“我们没时间了！”

“江！江！”

“我们又见面了……”

再不知过了多久

一株嫩绿的树苗从褐红色的潭水中央冒出来，左右轻轻晃了下，然后向上生长。

那是完全不可思议的速度，树苗瞬间分出千千万万的枝干，树干部分将水潭全部占据，将潭水吸干。

黑红色的树叶坚硬锋利，将溶洞轻易划开，这株小树苗转眼就变成了参天大树，被破开的溶洞顶向下倾泻着光线，明亮的、黑金属色的树叶反射着深沉的红光。

在大树顶上，茂密的树冠中央长着一颗巨大的花苞，正一层一层打开。清澈透明的露水从花瓣上流下来，变成瀑布又变成溪流，然后在中心汇聚成一汪亮闪闪的潭水。

江就这样赤裸的从那潭水中浮了起来，并逐渐醒了过来。

“江，我们又见面了……”

他不知道是谁在喊自己，世界瞬间亮了起来，睁开眼，一片陌生。

三年后

“木头，木头，江木头！”一阵催命又刺耳的喊声从窗外直透进来，哐当一下，门被粗暴地毫不留情地踢开了，一个高大的胖子进来，再次朝他喊了几句，然后坐了下来。

胖子毫不客气地在江流木的住所坐下，满满喝了一碗水，“我去，你这水多久没换了，要臭了我的天”，胖子说着，又来了一碗。

“舒服，还是凡间界的水解渴，这修真界的仙水老白我死活喝不惯。木头，你说是不是？哎，木头，你倒是说话啊，赶快起床，今个儿咱们去凡间界接人！”

“死胖子！你要命啊，我们不是晚上出发吗，你干嘛？”

一丛杂草从幽暗的床头冒了出来，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江流木，一脸幽怨地揉着眼睛，搓着眼屎，无奈地看向胖子。

“龟龟，哪儿还能等到晚上啊，要不是学院不允许，昨个儿我就跑回去了，你是不知道，我从凡间界来学院整整三年了，还一回都没回去过。我早就想我爸跟我妈了，我跟你说昨晚我还梦见我媳妇儿啦，自从开始修真，我都没怎么做梦了！”

“我跟你说，我这次换到个学院的入门招生名额，虽然是最低级的那种，但好歹能把媳妇儿接过来了不是吗，再等几年就能把爸和妈也接过来了。那样，我们一家就能在修真界团聚了，虽说修了真，没法生孩子，除非……不过这也挺好了。你说是吗，木头，木头？”

白胖子自顾自地说着，见江流木未应他，便察觉到气氛不对，“木头，咋啦？”

“没事，挺好的。”他的语气里显然隐藏着失落，他竭力掩饰着。

“木头”，白胖子忽然想起江流木入学的事，此时才意识到他的父母可能已经……

白胖子想了想，决定了什么，然后少有地一脸正色地说：“木头，你陪我回家看看呗，咱们早点去凡间界先把我媳妇儿接了，然后再一起去接我俩的人成不。我带你去见见我爸我妈，告诉他们我老白有你这么好个兄弟。还有，以后咱俩就成亲兄弟，我比你大，你管我叫哥，我爸就是你爸，我妈就是你妈，你管红叫嫂子！咱以后都是一家人，成不？”

“死胖子，谁要管你叫哥的，谁说你比我大，我比你大，你得管我叫哥！”

“那肯定是我比你大，我是你哥，我长这么高，可比你高一截，肯定是我岁数大，多长了一年半年。”

“那和身高有啥关系，明明是你胖好吧，不就头皮比我厚两圈吗？你还好意思说比我高一截，哥都替你脸红。”

“行行行，哥，亲哥，您是我亲哥。亲哥您能起来吗？”胖子喝完了水。

“……”

哐当，门关上了，一个高大的胖子搂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去往了凡间界。

江流木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章 空难

你不能说这是不幸，至少我们还活着不是吗？江流木倒是很乐观，白胖子心里却有些忧虑，不知为什么。

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三日了，凡间界与修真界夹缝里的不完全秘境，和另外一些互不相识，同样乘坐越空台穿梭两界的人。

凡人、商人、矿工、军队人员、武团成员，或许还有身份不明行走在暗处的人士；另外就是修真者，这自然是少数，但还是有的，混迹在这些人群中，当然也有高调宣布自己修真者或者说仙人身份的。

“走快点！你们这些凡人，不老老实实呆在凡间界，老往我们修真界跑，那是你们随便去的地方，越空台是你们能随便坐的，你们坐的起吗？哼，这次越空台出问题，准是因为你们这些凡人偷渡多了！害道爷我落到这番境地，误了天大好事！”

那中年道士打扮的修真者，是这一群体里唯一明示修真者身份的，独自走在人群前面，嘴里不停地碎碎叨叨着：“真是晦气，要不是道令曰不可无故屠戮凡人，道爷我今个儿非得见见人血除除晦气！”

咻，一道闪亮天光飞至数十米外，只见那道士阴恻恻哼笑几声，一只欲接近人群的蛇形异兽首尾分离，墨绿色的血从树冠中淌了下来。

这自是引起人们的惊叫，亦有人皱眉，有人捋须微笑神色不变，有人略驻足，有人狂跑去收了异兽尸体，那道爷却是没计较。

“快走！你们这群凡人，真想死在这鬼地方不成，不完全秘境里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多留一刻都是要命的，可别怪爷爷我没提醒你们。”

那修真者在前面开路，元气将众人笼住又朝外扩散二十余米，探查又时刻警惕着四外。

江流木和白子钊安安分分地混在人群中，不说话，亦不动用半点元气，因为他们清楚，就凭他们那点刚刚修炼三年的水平，是万万走不出这片怪异的森林的，更没可能逃离越空台连接的不完全秘境。

很少有人能从“空难”生还，修真者也不例外。

只能说他们运气不错，那道士修为深不可测，虽不见得是什么善者，至少是没把这群一起落难又恰好遇到的丢下，独自远去，又或许是这群凡人还有用处而且是必不可缺的，谁知道呢。

天就黑了，森林忽地静了下来，那道士也突然就在前方立住。见他微微喘了几口气，将体内的元气循环重新贯通。毕竟是护着这么一群凡人，在这奇怪的森林里行进一日，那元气消耗可不是小事，绕是他修为超绝，也有些吃不消了。

“爷，今个儿就到这了？”后边的队伍陆续赶到了，有个商人打扮的凡人跑上前问道，语罢便与道士隔着数米坐下，着实累坏了。

“怎？你想死道爷可不拦着。”道士盘坐而下，闭目调息，头也不回地道：“让后边的快点，跟的紧点，浪费道爷元气，明个跟不上的就自求多福吧，道爷的元气可就只覆盖五十米了。”

“五十……是是，小的这就和他们说。”商人招来一个仆从，那仆从就跑向队伍后边，边走边说着。

江流木和白胖子掉在后半截，正和几个年龄相仿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几人显得没什气力，胖子虽有好些话，却也不多说，江流木几乎只听着，偶尔问上几句。

“木头，你说咱能走出去吗？”白胖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在人群的外侧，这是两人故意为之，以防不测，毕竟二人总归是修真者，关键时刻还是能起点作用。

“肯定能。”江流木说着，抱着一堆森林里寻得枯木，堆成一堆，点起了火，众人也坐着相同的事。

生火、取暖、觅食、休息、闲谈、恐惧。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可听说遭遇空难的十有七八可是逃不出的，万一运气差了，遇到只有一个越空台经过的不完全秘境，那可几乎就出不来了。”

“我们这不都活下来了吗，空难可是有大半直接死在空间跃迁中的，我们还好，恰好在不完全秘境附近，被越空台的自动保护通道卷到这边了，而且遇到只有一个越空台的‘孤岛’的概率是很小的。那些几乎都是半封闭的完全秘境，和仅充当跃迁支撑的不完全秘境是大不相同的。”

“龟龟，还有这道道。”

“道道多了，院里……”江流木忽地停了下来，朝白胖子扔了几块木头示意他填材生火。

白胖子倒也聪明，朝那中年道士那头望了一眼，见道士还在打坐吐纳修炼，便明了木头之意，未再多说，以免漏了修真者身份。

毕竟这些话是避不过两人四外笼罩的元气的，虽说那道士不一定会注意这些元气探查到的信息，万一呢。两人隐瞒修真者身份，虽然修真界与凡间界这类事常有，总归不大光彩明亮，大家或许也都是心知之不说之。

“两位小友，这是今晚的肉食，刚分切好，不多，可得注意好好休息。”那商人带着几个仆从随同一位凡间界的军人走了过来，将两坨鲜肉分给了江流木和白胖子。

“谢了，香掌柜。”白胖子毫不客气地接了下来，串好放在火堆上烤起来：“这走了一天还真是饿坏了，香掌柜这是哪头异兽身上的肉啊？”

“短翼猪。”随同的军人用刀切下一块肉，示意香掌柜该去下一处分肉了，在人群后的改装车上放着一头还剩一半身体的猪形异兽，背上长着两对早就退化的肉翅，却是完全无法支持短翼猪这庞大身躯的飞行。从树冠处急冲而下，用角质化的前额与外伸数十公分的弧形尖牙刺杀对手是短翼猪最惯用也最有效的攻击方式，背部的短翼虽然不能支撑飞，但是滑翔和短距离加速倒是利器。

也正因此，这种凡间界基数众多的普通异兽随处可见，是猎户、军人、武团最爱捕捉的异兽，却也是同类中不怎么好对付的一种。

“是短翼猪啊，这肉美得很，小时候老爹常去捉这家伙，但是不好捉的很。”白胖子不无回忆地道。

“哈哈，那自然是，那二位早点休息，明早还得赶路，仙师说了，明个可得走的快些，队伍跟的紧点，不然可不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那香掌柜慢走，明早见。”

“好，谭兄那咱们去下一处吧。”

远远见香掌柜和那谭姓的军人到了下一处，江流木和白胖子便专心考起了肉，晚上未再修炼，就真像个普通人一样，睡去了，却不知二人是否做了梦，若是做了又各自梦到了什么。

是令他们痛苦的、快乐的，还是恐惧的，是清楚的又或者未知的，但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萦绕着，并告诉他们，有事要发生了。

极静的夜，黑沉沉，暗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