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华，这不是我的打工路》免费试读_十锦J

第一章 朝阳下的出逃者

四月清晨五点半的小村落是清醒的，伴随着时间挪动，朝阳缓缓升起。蒙寨村坐落在山脚下，背后的大山却刚好挡住朝阳，十六岁的汤小华起得很早，相比于母亲，他起得很晚。在破落的小院子里迎着微光伸着懒腰，盯着大山，嘴里喃喃，连个早上的太阳都看不到，真是让人不爽。他跟村里的同龄人一样，对于这个小村落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渐显得厌烦，对于他们来说，大山把朝阳挡住了，而这个山底的小村庄也把他们的青春给压制了，没谁想在这破村庄呆上一辈子。每当过年，外出打工的壮年回来时，总显得意气风发，嘴里叼着即使是皱褶的中华烟，也是那当然的帅气。身上穿着外面所谓的时尚，喇叭裤下面涂得发亮的皮鞋隔壁家的飞哥每次回来，就老是找他有的没的吹着外面的大城市，吐着一个个深沉的眼圈，张开带着胡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露了出来，笑嘿嘿道，华子，你就该出去看看广州的那一片繁华，女的骚的不行，在随便一条路上，都能看到大屁股扭啊扭的，车子多，人多，啥吃的都有，啥玩的都有，你呆在这村里有啥子用，一辈子没出息，真是呆子。

对于年轻气盛的小华来说，外面的一切都是好的，可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同意，最后他把所有的不同意归结为母亲一个人做农活太累，再加上照顾还在读小学四年级的弟弟，忙不过来，不给他去打工。小华双手拍了拍脸，摆了摆还在昏昏欲睡的脑袋，记着昨晚睡前母亲让他早点起来出去卖瓜的事，一把扯开还在刷牙的弟弟，嘟囔道，妈的，就知道好好学习，读书有个屁用，滚开。被水溅了一身的弟弟急忙躲到一旁，他知道哥哥很讨厌他。汤小华打着水井，咕噜的喝下几口水，担起两边塞满青瓜的扁担就出了门。母亲在后面喊道，卖完瓜早些回来，你这哈娃仔。小华摆了摆手，晓得啦！

想到圩里，要走上四公里的路程，坑坑洼洼的泥路对汤小华没造成太大麻烦，习惯性的大声唱起了歌，“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著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村里的人起的特别早，在村口的塘子水坝口，好几个刚到村里的妇人有的没的聊着，看着一路悠哉唱歌的汤小华，笑道，华子，还不快点，晚点瓜都卖不出去，要不干脆留在这给我们唱唱歌，别卖瓜了...汤小华也没理他们，对于这些女人，也不过只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才调戏的他，他对此不屑于顾。路程快到一半的时候，汤小华的青瓜被吃了三根，是隔壁村的骷髅，是姑姑的儿子，骷髅不知道是体质不好还是营养不良，异常的瘦，一米七二的个子才八十来斤，做人脾气还暴躁，读小学时天天爆粗口，才被小学老师起了个外号，骷髅，话里是说骷髅这人是恶鬼，大了肯定是恶人。后来果不其然， 成了附近有名的混混，天天偷鸡摸狗。骷髅旁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不三，一个不四，是两兄弟，只不过一个是哑巴，一个智商不行，不三不四两兄弟在他们五六岁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听说是去山里挖石被炸下来的石头砸了，那一次死了十几个人，老板花了很多钱，硬是让当地政府瞒了过去，每家就赔了几千块钱。不三不四跟着爷爷有的没的过着，也是可怜的。后来不三不四就被当了老大的骷髅会抓了去，当然这三人成了附近有名的“古惑仔”。汤小华看着从后面偷袭青瓜的三人，气道，你们特么有病吧，一大早跟在后面偷瓜吃，诶，你们这是要干嘛？看着三人拿布袋绑着的大大小小的鼓鼓的。骷髅一脸猥琐的笑道，小华华，偷你三根瓜，等哥哥去城里打工回来，赔你五十根，不，一百根！汤小华瞪大眼珠子，看向不三不四道，你们要去打工？不三不四点了点头。骷髅一下子搂住汤小华，得意道我表哥在南宁那些混的开，说有门路，能赚钱，包吃喝不愁。汤小华笑了，说就你那表哥过年回来就是借钱，有个屁前途。骷髅放开汤小华，从口袋拿出一根抽到一半的红梅香烟，点上抽了一口，逍遥地往前面走去，爱信不信，就算没前途，进城里就能赚钱慌啥子，总比在家种田好。

太阳还是从山头冒了出来，晒在笔直的泥路上，随着路边玉米地的枝叶摆动，迎来了清风与朝阳，四个青年在路上走着，最前面的骷髅左手香烟，右手青瓜，一口吸一口啃，不三不四在后面跟着，最后跟着的汤小华背对着阳光，眼睛眯着看着前面的三人，肩上的担子莫名轻快了很多，或许对于他们现在来说，1997年的这个早上就是真正的青春释放的开始。

最后骷髅三人陪着汤小华在圩里卖光了青瓜，汤小华对着旁边卖菜的同村阿婆叮嘱，让她回去帮他跟他母亲说，他去打工了，很快就回来。他紧握手心里被汗水湿透的十几块钱，跟着骷髅上了去往县城车站的班车，谈不上兴奋也谈不上内疚的旅程开始了，他却不知道，那个同村的阿婆回去后忘了这件事，在他离开后的一个月，阿婆去世，将他去打工的消息也带入了土里，而他母亲找了他很久很久...

第二章 启程

对于汤小华来说，这段旅程是玄幻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就这么离开了呆了十六年的村庄。傍晚的二级公路是孤独的，车子不多，扭扭曲曲的路上自己的心就随着这速度不快的破烂班车启程了，靠着座椅，闭着眼的小华完全不理会身边猛地在班车后排抽烟的傻逼三人组，他看着很淡定，心里很慌，他不知道阿婆是否把他离去的消息带到。骷髅还在跟前排的旅客对骂着，日你大爷，老子抽两根烟，你凶个什么劲~一车人的谩骂还是抵不过无赖骷髅，汤小华把身边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试图的去让别人以为自己不认识他，骷髅往汤小华身上一靠，拳头竖起大拇指捅了捅汤小华，嘴巴一张一合吐着烟气边说道，看到没，这兄弟是马王一霸， 大爷你瞪什么瞪，一会小心这霸王鸭砍你，别怪我没拦住...汤小华通红着脸看着全车盯着他指指点点地人，心里一万个MMP走过，从小到大很想杀了骷髅的想法，再一次冒起。汤小华放弃了骂骷髅，因为他知道骂他他只会更无赖。他把车窗拉开，风吹着他的头发，看着远处被桉树遮遮挡挡的村庄，夕阳下冒着炊烟，这个时候他在家或许应该已经吃上母亲做好的菜了吧，尽管很多时候是素菜，确实很好吃，这个时候吃腻了很久的青菜，他却有那么一点不舍得，他没觉得内疚，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那么难受，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出去打工赚钱回来。尽力用自己的最安心的说法来说服自己，不要去考虑自己走后，母亲会不会过的更难受。心为何就是这么堵...

他觉得自己跟骷髅他们是不一样的，跟同村的任何年轻人都不一样，自从醉鬼父亲在他上五年级的时候掉入村里的池塘淹死之后，他就不一样了。他们村小所以没建过小学，都是在隔壁村上的小学，放学的他就那么回来，习惯地抄近路，走在湿哒哒的田埂，双手提着黄胶鞋路过了池塘，看到了在塘里浮着的父亲，没有所谓的伤心，甚至一点波澜的都没有，按照着平常的路线走回了家，然后告诉母亲，爸，他死了。他讨厌这个父亲，每天肆意散发臭酒气的父亲，有事没事就打自己与母亲的父亲，讨厌这个什么都不干的父亲。却也是这个无用社会残渣的父亲，让他这么早熟，他很小就学会被父亲殴打的一块青一块紫的母亲去转移伤害，他知道这样母亲就少挨打，母亲哭的时候就没那么心疼。后来弟弟的出生，他选择了小学毕业就辍学，却喜欢着有事没事去问曾经的小学老师借着一本本看得懂看不懂的书来读，他很简单，却想的那么复杂。他想天真点，却不巧内心却那么早熟。他知道自己应该学会该去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才会让这个残缺的家温暖一些，轻松一些。带着这些他在村里活的累，也太压抑了，脾气慢慢变得止不住的暴躁，却没敢违背过母亲一次命令，他觉得自己可以伤害所谓事物，却不能触碰一次温柔的母亲，不允许自己再让她哭一次，绝不允许。

汤小华看着县城的边缘，他知道母亲会哭，就像这个陌生的地方显得让自己无比压抑。但是他觉得自己对了，突然往着车外大吼一声，啊~身边睡着的骷髅愣是一个激灵的站起，然后左看右看，仿佛做贼一般，一看汤小华，“哇，你这个人特么不是神经病吧，别像发春猪公一样到处叫啊”。一车人奇怪的看着汤小华，汤小华歉意一笑，表示没事。“到了。”司机停下了车。四人下了车，走在街上，做了半天的车，肚子难免饿了，赵不四不停嘟囔着，饿了饿了。骷髅说，别饿了，谁不饿，我们的钱只够车费，去坐车吧，坚持住，今晚就到了，再烦老子，老子吃了你。不四一下子吓得脸青收住了嘴。“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没有去南宁的车了，你们明天再来吧。”“你特么什么破车站，才七点你就没车了？真是X了狗了。“骷髅一边骂着一边出了车站。”没票了？“汤小华停下踢着路边石子的动作。“嗯，没了。“”那咋办，我县城里可没亲戚。“”我不敢去我亲戚家，上次来了去我表舅房里偷了三百块，去了怕不是要被打哟，老子不吃了，反正也这么瘦了，饿死也就是一条命，20年后又是好汉。“”你特么真是傻狗，要不是你装什么大爷，说到城里要抽红塔山买了烟，至于这样？“不三啊啊啊~的叫着。”啊~啊你MB，一天到晚就是啊啊啊。“骷髅气道。后来不三就一直啊一路到了开粉店的亲戚家。四人吃饱了粉，亲戚没让骷髅跟小华住下，因为骷髅的大名在村里还是名气很响的。不三不四确实小弟，忠诚地也离开了亲戚家，陪着骷髅。骷髅还是骂了一路不三不四的亲戚，不三不四乐呵呵地跟着他。

四人夜晚不太平，他们找到了一个学校地篮球场就那么躺着看着夜空，四月的蚊子很早就出来了，有的没的贪婪。汤小华问道，”骷髅，我们真的能赚钱吧？“”能！“”你说我妈晓得我出来没，会不会出来找我？“”肯定知道了，你慌什么，没特么像个没用的娘们担心这担心那，等你赚钱回来，给你妈买件衣服，给你弟买点玩具还不是娃哈哈。“”哦。“汤小华被蚊子咬得睡不着，夜半起来逛着附近一遍又一遍的小平房，他不敢走远，却很想走那么一下，这样心里没那么烦~启程的开始，我想走的那么多一点，这样未来才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