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中道同》： 剑光忽现

第一章 剑光忽现

月色不甚皎洁，夜空中明星点点，倏忽间几片黑云飘过。平静的山中一片漆黑，偶尔林间传出惊鸟扑翅的声音，夹杂着夜鸮的聒噪叫声。山底下几处民居在月光的照射下反而依稀可辨，土墙，草房，无不显出寻常的气息。

唯独一间屋子还亮着灯，透过窗外可见人影晃动。“公子，明日就是那铸剑大师欧阳子铸剑完成之日，听闻此次欧阳子耗尽一生所收集的奇珍异石，融合天外陨铁，欲炼世间最锋利的剑，想来此剑定非凡品，日后武林怕有不小的风波！”中年人面色凝重，目光却静静地看着稳坐在桌前的年轻人，似乎有一种淳淳教导之意。

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六岁左右，面如朗月，剑宇星眉，手中轻摇纸扇，却没有一丝厌烦懈怠之意，目光沉稳，淡淡笑道：“陈叔不必担心，此次父亲派我来取剑时早已言明，他已与欧阳子前辈约定剑成后由我本人亲取，并以此扇为证。”说罢，手腕一甩，纸扇展开，扇中两个大字“慕容”，倏忽间一收，接着说道：“如今武林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暗地里却风起云涌，我慕容家久居江南，早已习惯了鱼米之间的平静生活，无意掺和武林纷争，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江湖不是一个人的江湖，父亲想必是看到这点才让我取回这把绝世好剑，意图威慑宵小，保慕容家一份太平。”

中年人面露喜色，笑道：“想不到公子您竟然能看的这么清楚，果然不负老爷所期，慕容家振兴有望啊！”“陈叔说笑了，我只求慕容家一世平安即可，宁愿“慕容世家”这个称号在江湖中籍籍无名，至此隐退。况且陈叔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我本性恬淡，不意外争，做个安家老爷还行，要我做那种绝代英豪倒是万万不可能的。”说罢，这慕容公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在为自己有几分自知之明而高兴。被叫做“陈叔”的中年人被口中“公子”的这番言论所折服，面带笑容地道：“那公子早些歇息，我先回屋中照料一下其他人，明早我们一起去拜会那传闻中的铸剑大师欧阳子。”

门打开随之一关，夜晚又恢复了该有的安静。这院子本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三间土坯房用来居住，一间放农具的茅草屋，看起来简陋无比，倒是修的鸡窝，牛圈很是整洁大方，看来这一家人在饲养牲畜上费了不少心思。山下人家不多，从院子布局看来，此家倒算得上是本地的“豪门大户”，这家的男主人叫赵海川，三十五六岁左右，是个老实本分的山里人，女人也有名字，但平日里“婆娘，婆娘”的叫着，连她自己都快忘自己叫啥了。正所谓山中无甲子，自打她嫁来已有十多个年头了，夫妇二人为谋生计，农时一起耕作，闲时男人上山砍柴，顺带捕猎，女人在家缝缝补补，饲养牲畜。若无天灾人祸，日子倒也还过得去。二人养有一子，今年才到七岁，平日里上山摘果，下河捞鱼，虽无多少村中玩伴，但也玩的自得其乐。山里人，家穷，路远，哪有上私塾的机会？结果耽搁的连个名字都没有，平日里也只是被“喜娃，喜娃”地唤着。往常一天玩的累了，入夜便早些歇息。不过今日他却睡也睡不着，究其原因，只是因为今天家里突然住进几位客人，还是从山外边来的。这让他的心思活泛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家，只是听闻山外边的世界很是精彩，尤其是城里边，更是繁华无比。可怜他这么大，连个同龄的玩伴都没有，整日里与鸡鸭鹅狗猪做朋友，小小年纪却也有了一丝愁意。

他侧了一下身子，似乎感觉有点挤，左边是他爹，右边是他娘，跟往常一样，爹娘把他夹在中间，也不怕他掉下床去。他还在想：今日那年轻公子真是生的好看，手里拿的扇子也好，旁边的中年人颇为严肃，感觉要吃人一样，那年轻公子倒也不怕，反而笑嘻嘻的，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三个灰衣男子，似乎和那年轻公子一般年纪大，三人长相相似，不过一人脸上面无表情，一人反而老是笑嘻嘻的，还有一人倒是中规中矩，显得毫无特色。小孩儿好动，他又侧翻了一下身子。

“喜娃，睡不着啊？”“娘？你怎么醒了？”喜娃似乎有点儿诧异，他哪知道自己翻来翻去，在这个拥挤的土炕上会有多大动静。“娘，你说今天住进咱家的是什么人啊？是从外面来的吗？来干嘛啊？”喜娃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想要娘来给他解答一下。“娘也不知道，咱山里人家不多，都是老实本分的庄家人，谁家会有这么不一般的亲戚呢？”娘也回答不出来。喜娃想了想，笑道：“娘，那我明天去问问他们，可以吗？”“可不敢，喜娃，咱家老老实实过日子，千万别掺和人家的事，那些人一看就是从大户人家来的，出了事咱惹不起！”娘小声叮嘱道。“嗯，我听娘的，那娘，城里边真的那么好吗？”喜娃还有点儿不罢休，“城里边啊，房子都是青砖绿瓦盖的，街上都铺的石子路，人又多，卖啥的都有......”，其实喜娃的娘也没进过几次城，为了哄孩子，不得不编一些喜娃喜欢听的故事，当然也有一些是实实在在听别人说的，不过别人所说到底可不可信，就另是一番言论了。“好了，喜娃，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你欧阳大叔那儿，帮你爹拿回打制好的农具呢！”喜娃见娘似乎有些累了，不愿多说话，便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带爹和娘进一次城，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让爹和娘吃。不行，一次不够，要好几次才行。现在嘛，先睡觉，在梦里进城。这才安心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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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兵天成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发亮，喜娃还未睡醒便听见窗外似有打斗之声，不时阵阵叫好声传来。小小年纪不由好奇心大起，穿衣下地出门，原来是昨日的年轻公子在与那三名长相颇为相似的灰衣男子的其中之一进行招式上的切磋较量。“阿二，你这参合指速度不错，但指力不够啊！”年轻公子一边游刃有余地进行缠斗，一边淡然地说道。“公子，我这......这不没吃早饭嘛！”被唤作“阿二”的男子脸上有些尴尬，随即又是笑嘻嘻的模样。“少来了，阿二，平日里好好练武，关键时刻才显作用，别一天到晚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旁的中年男子很是严肃，他这么一说，阿二马上恭敬了起来，纵身一跳，跳出场外，低头站立一旁说道：“是，师傅。”

“好啦，好啦，难得出来一次，让阿二放松一次也未尝不可，陈叔，你可知这欧阳前辈所居何处？”公子一边问道。陈叔想来批评的意犹未尽，但听到公子问的是正事，急忙说道：“这我倒是不知，不过此地人烟稀少，不过三五户左右，大不了挨家过问一遍”“就是，那欧阳老儿还能猫在山里？”阿二在一旁插话道。话未说完，目光一扫，发现了坐在小台阶上看他们的喜娃，想着刚才丢脸都丢到小孩家了，不由老脸一红，转而问道：“小子，过来，问你个事。”喜娃听见有人叫他，正有些摸不着头脑，慢步走过去，“小子，你可知这儿有没有会铸剑的人？”会铸剑的？喜娃想了想，摇摇头。他哪知道什么铸剑的啊。“那你们这儿有一个叫欧阳子的人吗？”阿二继续问道。喜娃想了想，想起经常给爹铸制农具的欧阳大叔，可他叫欧阳子吗？喜娃也不知道，于是又摇了摇头。“这可奇怪了，怎么会没有这个人呢？”阿二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有一个欧阳大叔，不过他是打铁的，不是铸剑的！”喜娃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告诉一下。“打铁的？欧阳大叔？是了，想必此人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欧阳大师了。”慕容公子一旁推测到。“不错，那我们现在就走，早些取到剑，早日回府。”陈叔担心日长梦多，江湖走马这么多年，他不知见过多少人失手丧命。

“那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吗？”慕容公子笑容可亲的问道。“可以倒是可以，我刚好要去大叔家拿回给我爹打好的农具呢！不过......”喜娃扭头看向屋内的娘。慕容公子会意，向屋内喊道：“大嫂，待会儿让贵公子给我们带个路如何？”说罢，掏出几两银子塞到喜娃手里。喜娃娘探头一看，急忙说道：“公子使不得，万万不可，庄户人家怎么能受这么重的钱？”“哎，大嫂，你就收下吧，几两银子不成谢意，况且我们几个还在您这儿住了一宿呢！”慕容公子推辞道。喜娃娘还要推辞，看了看众人都在向她示意，于是不好意思的收下了。“喜娃，那你去吧，记得早去早回啊！”娘还要啰嗦，喜娃急道：知道啦，娘！”便率先跑出院子。

“这孩子......！”喜娃的娘笑了笑，露出关切的眼神。众人相视一笑，随后而去。

喜娃在前带路，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农家小院，还未靠近，就有一股热气扑来。院子布局也不似寻常人家，周围堆得都是小火炉，中间堆着一个三人高的大火炉，一口大缸里倒满了水。众人还在观察布局时，喜娃大声喊道：“欧阳大叔，我来了！”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头推门而出，这老头看起来两鬓略带斑白，略显苍老，但浑身的腱子肉极为引人注目。“哦？原来是喜娃啊，你爹的农具我已经打好了，待会儿给你拿啊！这几位是？”语意一转，目光转向喜娃身后的众人。

慕容公子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执礼道：“前辈便是铸剑大师欧阳子吧？在下是姑苏慕容氏当代家主慕容天赐的儿子慕容渊，久闻前辈大名。今日前来，是奉我父亲之命来取回一把剑。”“噢，原来是慕容老儿的小儿，不错，那把剑的确是给他的。不过，你可要记得提醒他要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欧阳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接着说道：“还需半个时辰，此剑才可出炉，几位尽可先到我这小屋中喝几杯清茶，意下如何啊？”慕容渊刚要答话，只听一阵怪笑响起：“嘿嘿，好东西给我兄弟俩也喝一口。”接着从小院两侧各飞出一名黑衣人，两人武功仿佛同出一辙，就连轻功落地的姿态都一模一样。只听欧阳子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魔教的阴阳特使啊，不知哪位是阴无极，哪位是阳无顶呢？”慕容家的一群人听见欧阳子的言外的一番提示，都在心中暗自诧异：此次取剑本是极为隐秘，为何还有魔教的人来？莫非魔教也盯着这把剑？

“欧阳老儿好眼神，我兄弟俩一出场就被你认得明明白白，我是阴无极，这就是我大哥阳无顶。”左边的黑衣人洋洋得意的自我介绍道。似乎感觉弟弟抢了哥哥的风头，阳无顶脸上有些不耐烦道：“少说废话，快把剑交出来吧！”

慕容渊和陈叔互相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发话，一向机灵的阿二便破口大骂起来：“放你娘的狗屁，这是我们家老爷立约定的剑，怎么着？想明抢啊？”气急败坏的阴无极“呜呀呀”的直叫，忍不住要出手。哥哥阳无顶一旁冷笑道：“别人不知道这把剑的底细，我魔教还不清楚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独吃独占的好事。”阿二一听，不由怒从心中起，话不多说一跃而起，伸手一指就要向魔教二人点去，众人都来不及阻拦，倒是这魔教阴使阴无极察觉及时，喊道：“大哥让我来！”随即轻飘飘托出一掌，看似也无多大气力，但阿二的手腕一翻，食指也改变了方向。见阿二的攻击如此简单的就被化解，阿大和阿三欲要出手，却被陈叔伸手一挡，陈叔眉头一皱道：“阁下好武功，不过我慕容家与魔教素无瓜葛，今日为何要阻我慕容家办事？”“嘿嘿，我的武功当然不错，你们是慕容家的人，那想必刚才那就是慕容家的“参合指”吧？怎么跟姑娘家的手指头一样软呢？”说罢，阴无极和阳无顶不由放肆的地笑了起来。

其实“参合指”的威力的确不俗，本是姑苏慕容世家家传绝学，是以浑厚内力化作无形气劲，伸出食指，凌虚点击对手，指风点处，中者轻者胸口一麻，便即摔倒，重者弹指之间杀人于无形。阿大，阿二，阿三三人本非慕容家子弟，不过是当年慕容天赐老爷子收养的兄弟三人，那年本是一个灾年，兄弟三人一人一张嘴，亲生父母实在是没法养活的了。恰逢公子慕容渊出生，就当是为儿子找几个童年的玩伴，莫容天赐收养了三人，并教授武学。家传武学不可外授，对于“参合指”三人不过是学的皮毛而已。更何况阿二平素贪玩好动，武艺没学多少。如此一来，倒似辱没了慕容家的威名。

“那我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到底是年轻，慕容渊似乎难以忍受这样的羞辱，一出手便是慕容家的家传绝学“参合指”，指风凌厉，指力强劲，招招打的敌方要害，阴无极这下可不轻松了，一招退，招招退。看来似乎毫无还手之力了。不由老脸一红，“好小子，让你也尝尝我‘吹风掌’的厉害”，只见他的手掌一收一推，掌中似乎托着一股风向前打去。慕容渊有点儿没想到这魔使的内力如此之高，暗道“不好”，纵身后退，慌乱之中两人竟然打成一个平手。其实阴无极的武功是极为不错的，其内力，反应，变招的时机都极为恰当。即使慕容渊在进攻中抢得先机，依然无法克敌取胜。

“住手！”随着欧阳子的一声大喊，众人都感觉自己心神好像微微颤动了一下。不由一惊：这老头好深的内力！喜娃正看打斗的精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震得有点儿耳鸣。他哪知道这也是一种武功，而且是欧阳子自创的。这欧阳子一生沉迷于打铁铸剑，初时常常被铁锤敲打声搞得心烦意乱，后来有一次有感而发，竟然让他发现了这铁锤声的奥秘，于是自创了一门音波功。可谓“不想做一名好铁匠的人不是位武学天才”。“萧非宵就是这么教你们的？来我的地盘上打家劫舍，看来是一点儿不给老朋友面子啊。”欧阳子这脾气本来就不好，此时反而冷笑起来。

阴阳二使互相看了一眼，皆双手抱拳道：“不敢不敢，只不过此次教主大人亲口嘱咐，要我们一定要把这剑带回去。要是平常的剑还罢了，此剑据我们教主大人说关系着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教主所托，不敢不遵！”

说罢，二人提身一纵，阳无顶率先进攻欧阳子，而阴无极似乎觉得没和慕容渊打过瘾，还想来讨教几招，直直地朝慕容渊扑了过来，慕容渊正欲迎击，被陈叔伸手一挡：“公子，让我来！”说罢，迎面而上，顷刻间两人缠斗起来。就在此时，院内又冲进七八名黑衣人，显然都是魔教的人马。这下慕容公子，连着那阿大，阿二，阿三都有的忙了。两边人各有目标对手，打得极为激烈。

事情来得太突然，喜娃还没反应过来。院内动静如此之大，喜娃还是一动未动，不知该躲到何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跑回家。这时场面胜负已极为明显，欧阳子的武功极其威猛，由于常年接触烈火的缘故，内力中竟有一股灼热之气，内力袭来，阳无顶完全在苦苦死撑。显然阳无顶也没料到此人的内力竟会如此古怪。而阴无极那边，也渐渐落了下风，这陈叔不知是何方高手，手下完全不使有关慕容家的武学，只是一拳一脚，普普通通的江湖招式，配合深厚的内力竟也压得阴无极喘不过气来。剩余其他人那边就简单了，阿大，阿二，阿三三兄弟同心协力抵抗魔教人马，再加上慕容渊的家传绝学，看似慌乱，实则隐隐占了上风。

魔教阴阳二使眼看不敌，正欲退去，哪知铸剑炉竟然突然发出“嘭”一声的巨响，顿时火光冲天，众人心道：绝世好剑提前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