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改名字》——小丑的旧情怀

第一章 楚天

黄沙漫天，天色极为阴沉。

罪土蛮荒的雨季早已过去两月有余，昼夜温差也几近相同，天气越发寒冷，想必寒季已然不远，只等下了第一场雪，无尽蛮荒的部落就能进行第一场狩猎。

“咳咳…”楚天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撕裂般的痛苦不得不让他放弃这个打算。楚天看着身上盖着的厚厚的兽皮，感受了一下，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全身上下也只有动动手指，才不会感受到非人的痛苦，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楚天盯着石屋的房顶，眼珠不停的左右转动，发觉自己此时所在的地方并不是自己的房间，心中疑惑，可惜尽管楚天想要好好观察一番，但是此时的他不光是身体，脖子同样被固定着无法扭动。

屋内光线很暗，楚天也不知道此时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晚，虽然他刚刚醒来，但是并不觉得口干舌燥，想来昏迷期间定是有人守护在旁边，一直照顾着，楚天略一想，就知道这是谁的屋子了。

兽皮门帘撩起，楚天尽力的动了一点脖子看了过去，只见一须发灰白的老者，拄着骨杖走了进来，另外一只手中还托着一个丑陋的陶罐。

“巫……”楚天不由的开口叫到，一出声，楚天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沙哑。

“三奴，你醒了？”被叫做巫的老人听到楚天的声音，大喜过望，放下手中的陶罐就到了床前。

“你已经昏迷了七天了，你等着，我这就叫首领过来。”巫看到楚天醒转，也顾不上和楚天多说什么，急匆匆的转身又走了出去。

“七天了么？”楚天心想，想到七天前的那场战斗，眼中有了一丝黯然。

楚天所在的地方，是罪星蛮荒北地深处。黑蟒部落是一个人口只有不到300人的一个小部落，而楚天正是这个部落的一员。

楚天今年刚满十三岁。在罪土的无尽蛮荒，到了十三岁的少年就要举行成人礼，在第一场雪前，会跟着部落勇士外出狩猎，只要能够单独打死一头猎物，就能够成为一个预备的部落战士，继续在部落中生存下去，受到部落的庇护。如果没有打到猎物，就必须在初雪前离开部落，或者成为其他部落战士的依附，作为奴隶在部落中生存。无论生死，再与部落无关。

七天前，正是举行成人礼的日子，楚天和其余13个少年，在他的父亲的带领下，加上五名部落勇士和十名部落战士，前去围剿一个在部落驻地不远处的一个蛮兽领地，完成他们成人礼的同时，顺便给部落增加一些肉食。

野豕是蛮荒大地常见的一种蛮兽，外形如猪，体肥肉多，背部有许多尖刺，雄性还长有粗大的獠牙，但非常怕生，攻击性极强。然而相比他们的攻击性，野豕的攻击力却不算强，尽管獠牙和毛刺威力很大，但是低下的智慧和狂暴的战斗方式却让野豕十分容易捕捉击杀，在楚天他们部落内，都有许多养殖起来的幼豕。

然而正是这十分容易捕捉击杀的野豕，却是差点让楚天再赴黄泉。

却说那一日，黑牙和部落勇士们将所有的野豕引进一座小山谷中，然后让楚天这些部落少年们手执矛枪，去击杀谷中的野豕。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十四名少年举起长矛，对着谷中的野豕就发起了攻击。谷中的野豕全都没有成年，哪怕少年们只有十三岁，对付这些没成年的野豕，虽然可能要有些困难，但是基本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蛮荒大地的人天生就体格健壮，性野如兽，些许的危险对于少年们反而更加让他们兴奋起来。时间不长，谷中的野豕就只剩下了三头，此时也只有三个少年没有完成成人礼的目标，而楚天正是其一。

不是楚天胆怯，剩下的三人中，另外两人早已被野豕巨大的冲击力吓的六神无主两股战战。而楚天却不断的对着自己的猎物发起攻击，在楚天的对面，那头被楚天激怒的野豕愤怒的尖啸着，身上血液淋漓，但是却没有一处是致命伤。不是楚天不想击杀这头野豕，而是因为楚天的力量实在不足以将手中的矛枪插入野豕体内。野豕性脏，喜欢在泥地中打滚，让厚厚的泥浆将身体包裹，防止蚊虫叮咬。

泥浆给楚天造成了巨大的麻烦。相比较部落的其他少年，十三岁的楚天身高仅有一米四左右，而其余的少年则大多数身高都在一米七左右，而且不像楚天这样看上去十分瘦弱，从小吃兽肉长大的他们基本上个个天生神力，而楚天虽然不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对付这野豕，却是力有未逮。

楚天无奈，这野豕虽然体型庞大，但是要害却很少，虽然肥头大耳，但是鼻眼却很小。四肢又短，柔软的腹部几乎贴地，想用手中的矛枪刺入这些要害，极为困难。不得已，楚天只能不断的进攻，以求能够激怒这头野豕，让自己寻个破绽。

楚天全身心的投入了战斗中，而除他之外的剩下两人，早已被黑牙让部落勇士救了回去，他们的猎物也被杀掉。只剩楚天一人在山谷中与自己的猎物搏斗，部落勇士们将野豕的尸体归拢一处，等着楚天战斗完将这些肉食带回部落，而黑牙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楚天的战斗，也不知心中什么想法。

楚天战斗的地方，野豕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地面，楚天亦是身上带伤，尤其左臂被野豕的獠牙刮到一次，更是让楚天的左臂鲜血淋漓。长时间的战斗下，谷口的部落勇士们都已等的不耐烦，但是黑牙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妄动，只能三五一群，嚼着草根看着这在他们眼中简单无比的战斗。而其余已经完成成人礼的部落少年，则在一旁擦拭着染血的矛枪，兴奋的回想着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战斗。

虽然部落首领的权力在部落中至高无上，实力更是冠绝整个部落，但是对于首领的子嗣，部落中的人却不会区别对待，蛮荒中就是如此，生存艰难，只崇拜、敬畏强者，哪怕是强者的儿子，也很难得到他们效忠，除非有一天首领的子嗣成为部落首领能够守卫部落。风气就是如此，更别说楚天只是首领的小儿子了。

楚天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部落勇士们在想什么，此时的他气喘吁吁，进攻的频率和速度也慢了下来，纵然他是重生者，可是现在低下的身体素质却让他无可奈何，眼前的野豕越发的狂暴起来，大量的失血虽然让它虚弱了一些，但是却刺激的它更加失去理智。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楚天的境遇开始变的越来越危险。

十三年来楚天不断的训练练习，自从懂事以来，楚天永远是起的最早睡得最晚的孩子，刻苦程度远超其他同龄人，可惜身体素质却没有太大提高，而且因为黑蟒部落是小部落，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灵骨宝血给楚天服用，导致楚天纵然手段过人，却也发挥不出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情况越危险，楚天反而越加冷静起来。用力一跳，再次躲开野豕的野蛮冲撞，楚天向后退了几步，急冲了过去，手中的矛枪重重的刺在野豕的右耳。野豕痛而怒吼，发红的眼睛再次盯住楚天，长有半米的獠牙抬起，尖啸一声，转身对着楚天再次冲锋过来。

啪——

野豕重重的摔在地上，溅起尘土。楚天大喜，他早就发现这边有一个手掌大小的深坑，只不过野豕四肢短小，而且对于地形十分熟悉，因此楚天一直没找到机会将野豕引到这里。楚天只能不断的进攻野豕，使其发怒失去理智。这次击中野豕的耳朵，让野豕兽性大发，这才忽略了脚下的深坑不顾一些的朝着楚天冲去。

野豕痛苦的嘶吼，尖啸声不绝于耳，部落勇士们本来以为楚天这次在劫难逃，没想到这野豕突然摔在了地上，顿感十分奇怪。而山坡上的黑牙面无表情的脸色也变了模样，眉头皱起，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像是有些不满。

楚天顾不得那么多，见野豕猪失前蹄，三步并做两步，手中矛枪高高举起，对着野豕硕大头颅上的眼睛就刺了下去。野豕遭到重创，左眼和颅内传来的痛苦让野豕彻底发狂。头骨坚硬，楚天的长矛并没有刺入太深，野豕并没有第一时间毙命。

野豕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向面前的楚天，竟然再次爬了起来，后腿一蹬，竟然跳了起来，对着近在咫尺的楚天就撞了过去。楚天并不是没有防备野豕的临死反击，但是没想到这反击来的如此迅猛，本来身体就已经快要脱力，面对野豕的临死一击，想要反应却已经来不及，长长的獠牙洞穿楚天的胸腹。野豕头一低，更是将楚天抵在了地上狠命冲撞，可它忘了自己头上还插着一只矛枪，撞了三两下，矛枪正好顶在地上，受到冲击直刺入野豕颅中，一米多长的矛枪瞬间没进去一半，野豕倒在楚天身上，眼看是不活了。

而楚天在野豕的身下早就晕了过去，躯体残破，鲜血染红了大地。

等楚天再醒来，已经在部落中了。

第二章 黑牙

楚天躺在床上，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当天楚天在和野豕搏斗的最后，被野豕顶到地上的瞬间，就已做出了死亡的觉悟，没想到再次活了过来。

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究竟怎么样，野豕虽蠢笨，但是攻击力也不可小看，即使是未成年的雄性野豕，半米长的獠牙所造成的伤害，也远不是楚天这个天生孱弱的人能抗的住的。

他现在所待的屋子，是刚才进来的那位老者的石屋。而老者正是黑蟒部落仅剩的三巫之一——药巫黎苍。

在蛮荒大地，无数的部落在蛮兽的威胁下苟延残喘。黑蟒部人口不过三百，部落战士也只有不到百人，在蛮荒大地，像是黑蟒部落这样的小部落数量无尽。不过好在蛮荒大地虽然荒芜，但是面积惊人，一般来说隔上百里，才能见到一个这样的部落。黑蟒部落这样人口低于一千的势力，正式的名字应该是黑蟒小部。

在小部之上，则是人口在一千到一万的中部。再在其上，就是人口一万以上的大部。大部之上，便是人口过十万，勇士过万的部族。而楚氏部族正是这样的超级部落。在地广人稀的蛮荒，部族的数量十分稀少，像楚天现在所在的黑蟒部落，是蛮荒北地白白部族血牙大部统治下的小部。

中部不具有统领一地的资格，和小部一样，同样受到大部的控制。

由于蛮荒大地范围太大，信息传递十分艰难，因此虽然血牙大部统领一方，但是掌控力却很小。楚天不知道蛮荒北地有多少部族，只是知道黑蟒部落是在白白部族的领地范围内。而前世楚天所在的楚氏部族则在蛮荒南原。

蛮荒南原不像北地这边山峰林立地势崎岖，相反，南边大都是平原，虽然凶兽数量仍然不少，但是部落生活却比北地这边好上许多，起码很多可以食用的植物，可以大量种植。楚天以前作为楚氏部族的继承人，曾经也在南原大多数的地区历练过，除了南原的偏远山区，从未见过像北地这样民风彪悍的部落。

而在北地，几乎每个部落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有一定的战斗力，好勇斗狠但又团结无比。北地比南原危险太多也艰难太多，在生存压力下，每一个部落都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在每个部落，核心的权力层是首领和三巫。首领是部落中战力最强的存在。首领之下分别是战巫、药巫、信巫。战巫同样主战斗，能够配合部落守护兽，进可外出狩猎退可保卫部落。药巫则是部落内的医师，有治疗能力。信巫是三巫中权力最大的存在，负责部落内的祭祀、种植、占卜等杂事。在南原，信巫在一个部落中的地位十分崇高，然后在北地这种地方，信巫的权威却是三巫最低。

黑蟒部落的守护兽正是蛮兽黑水蟒。北地有一条贯穿南北的大河，人们更习惯称黑水，黑水之内全是黑色淤泥，将整条河水映成黑色。

楚天以前听黎苍说，三十年前的黑蟒部落曾经是黑水中游的大部，由北地的黑水部族统领。后来因为与黑水部族发生冲突，导致守护兽黑水蟒战死，战巫信巫失踪，实力一落千丈。因此被驱赶离开，一路迁徙，最终踏入这远离黑水万里之遥的北地深山之内。现在黑蟒部落所在的地方，是黑牙在山中发现的一处山泉旁，地势险峻，不会有大量蛮兽冲击。也是这北地深山少有的比较安全的地方。

门帘再次打开，黑牙率先走了进来，黎苍佝偻着身子跟在黑牙的的身后。

“阿大。”楚天虽然坐不起来，但是还是恭恭敬敬的对黑牙叫了一声。黑牙为人极为冷酷，楚天十三年来，见过黑牙的笑容屈指可数，此时也一样，黑牙走到楚天床边，低下头阴着脸看向楚天。

“怎么样了？”黑牙张嘴问道，看着满脸血痂的楚天，黑牙心中有些不快，仅仅是一头未成年的野豕，竟然被伤成了这个样子。

“还好。”楚天声音嘶哑，说话很慢，每次一说话，胸腔被震的嗡嗡的疼。

黑牙坐到床边，黎苍也早已坐到了石凳上，他已经将近七十，双眼都有些浑浊了，也不再畏惧首领的权威。放在以前，黑牙不让他坐，他是不敢坐的。

黑牙看到黎苍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有心发作，最后咬咬牙也没说什么，现在部落只剩下一个药巫，年龄大了也没法惩戒，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现在还没有新的药巫继承人，部落的战士受伤之后可就很难再去狩猎了。

“药巫，三奴的伤多久能好？”黑牙平静的问道。

“三奴这次受的是几乎必死的伤势，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胸腹的伤口全是贯穿伤，身上也有多处骨折，若是想好些的话，起码需要半年。”黎苍道。

黑牙微不可见的皱皱眉，道：“什么时候能下地活动？不用彻底好起来。”

黎苍抬了抬眉毛，道：“三个月。三个月后正常活动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黑牙没有说话，沉思片刻，道：“看最近的天气寒季再有半月就会来临。过了寒季，三奴你就离开部落吧。”

“阿大……”楚天刚要说话，便被黑牙打断。

“黑爪和大生过会儿会过来，寒季的这四个月，他们二人照顾你，过了寒季，你们一起离开。”黑牙说完，也不和黎苍打招呼，就离开了黎苍的石屋。

“巫……多谢了。你知道阿大他为什么会驱逐我吗？”楚天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驱逐出部落，自己不光敢与野豕战斗，虽然受了重伤，却也将自己的猎物也杀死了。

黎苍自然对黑牙十分了解，即使二人关系不太和睦，但是蛮荒之人都以部落为主，即使二人有些小矛盾，在部落面前也放在一旁。

“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杀死的野豕？”黎苍也很惊讶，在他看来三奴这么瘦弱的少年，绝对不可能杀死一头野豕，但是楚天却做到了，虽然他自己也离死亡只差一步。

“是这样……”楚天闻言，就忍着身体的疼痛，断断续续的将自己战斗的过程说给黎苍听，包括自己如何激怒野豕、一步步将野豕引向陷坑，最后被野豕临死反击身受重伤。

黎苍很耐心，哪怕楚天说的断断续续，也没有不耐烦的打断，待楚天说完，听到楚天粗重的喘息，拿起手中的骨杖，一点白色的光芒便从骨杖尖端飘出，进而落到楚天头顶消失不见，楚天顿时感觉舒服了很多。

“你太聪明了。”黎苍给楚天治疗完，道。

楚天不解，难道聪明也有错吗？

“在部落中，是不需要你这样的战士的。”

“按你所说，你是不断的躲来躲去，最后寻找机会将野豕重创。然而我们这样的小部，出去狩猎，一定要做到快。如果以你的战斗方式，击杀蛮兽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在荒野，随时可能面临游荡的蛮兽群，你这样的战斗方式，会拖累所有人。部落中不缺聪明人，缺的是一往无前敢拼命的战士。你想想，如果那天不是成人礼，你有机会和一头幼年的野豕单挑吗？”

楚天听到黎苍这么说，也明白了黑牙的想法，在黑牙看来，楚天当时的行为几乎相当于无用功。当天楚天为了杀死野豕用的时间非常长，如果承认楚天是战士，那么以后狩猎必然要带上楚天，部落不养闲人，这是部落的规矩。但是带上楚天，以他的战斗方式绝对会拖累狩猎队伍的速度，而且遇到危险还需要其他战士保护，毕竟楚天是黑牙的儿子。

而不承认楚天是战士，那么楚天只能选择离开或者成为附庸奴隶。可是同样因为楚天是黑牙的儿子，谁敢让楚天做自己的奴隶？于是楚天也只有被驱逐这一条路。

“我明白了。”楚天道，然后闭上了眼睛，等着黑爪和大生来接自己。不管怎样，起码自己现在还活着，离开就离开，楚天不相信自己离开部落就活不下去，正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像在部落中这么残酷。

黎苍则叹了口气，楚天从小就很聪明，也是黑牙的孩子里黎苍最喜欢的一个，不然也不会将受伤的楚天接到自己的石屋治疗了。可惜楚天却没有成为巫的天赋，身体又瘦弱，若不是因为是首领的儿子，其实楚天早就会被贬为奴隶了。

黎苍想要求情，但部落首领的权力在部落中至高无上，黑牙为人又冷酷，轻易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黎苍也无法多说什么。拿起地上的陶罐，用石杵研磨着其中的兽骨和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