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三部曲》: 家乡家族和家人

时间:2019-03-20 02:07:43   浏览:次   点击:次   作者:红尘半转   来源:qidian.com   立即下载

第一章 家乡家族和家人

肥沃的土地,泛黄泛黑,像极了庄稼汉子的脸,沟壑纵横间洋溢着朴实憨厚的笑,真实而又略显粗野。高大的桉树笔直的耸立在村口的田梗上,保护着田梗有限的土壤不被充足的雨水冲走。墨绿色的柏树,淡绿的榆钱树或零星或成团的分布在无法利用的乱石贫瘠地里,这样的地显然并不多,只是相对集中而已。一茬茬绿油油的麦苗随风惬意的摇晃,高低起伏着,还没结穗的嫩苗一波一波的翻滚,如同向一汪铺满绿藻的湖水中投入一块石头,激起数不尽的浪花。而山与山之间的低洼处,却形成了大片的平地,这里是水聚集的地方,也是孩子们最向往的地方之一,硕大的蚱蜢,青皮黄衣的青蛙时常在这里能捉到,甚至是骑在牛背上渡过浅浅的沟渠也能做到,最让狗娃子、菊妹子们向往,的却是在那里寻找一束束的蒲公英,在开阔地鼓起粉嫩的腮帮子猛吸一口气,再集中力量爆炸出去,蒲公英的种子像无数的伞向四周纷纷扬扬舞着,直到最后一颗种子随风飘落也无法收回迷离的目光,带走无数的期盼和憧憬。丘陵地带,山并不像西北那么雄伟,气势磅礴,相较之下,更像是一个一个的土包,雨水在冬季并不十分充足,但在秋季,却略显盈余,因此,在这些本就不高的土包上缓缓流下的雨水,短暂的经过庄稼地和长满苔藓的石壁后聚集在一起被汉子们挖出的一条条沟渠引导进田里,冬水田就这样在自然和人力的完美配合下形成了,冬水田一块临着一块,明晃晃的倒映着蔚蓝的天空,田间隔着仅可落脚的单薄田梗,它们一根连着一根,一段段的交织在一起,最后宛如一片叶的脉络,随着山的走势形成了颇具规模的梯田,弯弯曲曲的像一片片巨大的叶子将大地描绘的如同画卷。

远远看去,广阔的庄稼地如一块巨大的绿毯子将村子团团围住,这是村子里200余口人的生命线,一年中最主要的生活依仗,它占据了村民们绝大多数的时间,也理所当然的主宰着村子里的喜怒哀乐,从阳春三月种下开始,无论天晴天阴,刮风下雨还是时节变迁,所有可能影响收成的因素的一丁点微小波动都写在人们的脸上。紧临村子低矮的房屋四周不足百米之地,生命力旺盛的毛竹将整个村子揽入它的怀抱,严严实实,重重叠叠,并最终形成一个巨大而完整的喇叭口,那是留给人们进出的口子,这些竹子不知从哪一辈起就长在这里,村里的孩子为这疑惑问过他们的父亲,他们的父亲也问过他们的父亲,可他们的父亲却望着遥远的桉树,将一口亲手炮制的叶子烟产生的呛人的蓝色烟雾吐尽之后才无赖的说“在我小的时候也问过这样的问题,可我爷爷的爷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在了这里”,这恐怕是村子里最遥远而又最难搞清楚的秘密。竹子什么时候在这里其实并不重要,不过是孩童的好奇而已,可它的作用却不可忽视,巧手的人就地取材,将竹子砍下,抽成块,条或丝,经过漫长的等待,变戏法似的编织成生活家什,筐,箕,担,篓,篼五花八门,形态不一,大小皆有,实用廉价,取不尽用不竭,催生并传承了一种古老的职业,篾匠。我的爷爷就是一个篾匠,心灵手巧,活不粗重。

村靠着山,山环着水,水养着人,大堰村就是这样一个村子,一个看上一眼就不想走的村子。

家族的观念根深蒂固,泛黄内页、边角缺失的族谱最终从祖辈传到了我的爸爸手里,并不厚实,主体由宣纸构成,前半本是本家由来、字辈排行,后半却是中药方剂,从伤风感冒到疑难杂症均有详细记载,用药禁忌也十分清晰明了,尤为珍贵,可惜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其珍贵之处,在内页划了些乱七八糟的图画,但好歹是苟存了下来。

族谱里清晰的记载,我的爷爷是根独苗,到他那辈差点就断了香火,家景也光鲜得很,老祖宗视为珍宝,竟到了溺爱成痴的地步,邻里四舍留下许多话来,大意是在重视程度上就算不如金陵宝玉怕也差不了多少,因年代久远,却已不甚清楚了。尽管如此,却终究没能守护多久,老祖宗便留下尚幼的爷爷含恨离世。

爷爷15岁了基本没下过劳力,这在农村是不可想象的,天资也好,写得一手好字,不料天不遂愿,一场小小的感冒竟使其落下气管炎的病根,因医疗条件太差,小小毛病竟越来越严重,到后来走路都困难,稍微活动活动就气喘如牛,终年做不得农活,我对这是有十分明确记忆的,年幼时母亲并不允许我与爷爷同睡便是怕被这病传染。据说,这病断不了根,还得荤腥不断,饶是我奶奶精打细算,这家境仍旧是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只余得一座二进瓦房,家徒四壁,眼见好好一个家就要衰败到底。幸亏外祖母不忍眼见,每年周济大米无数,这才硬挺了过来,却终归是元气大伤。

到我父亲那辈却是三兄弟,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在外祖母的帮扶下渐渐长成,等大伯长到15岁上下,家里这才有了些许劳力补充,渐渐有了起色。奶奶乐不开支,好日子好像就要来了,不想风云突变,正赶上文化大革命,野蛮的年代催生野蛮的生活,命不值钱,人不如狗。一家的活计都担在这个贤惠的女人身上,有一天从地里拖着因严重缺乏营养而肿胀的双腿回到家里就再也没出去过,躺在家里唯一值钱的床上一口气上不来,撒下3儿子在劳累和不甘中死了。

爷爷是指望不上了,长兄如父,从此年仅16岁的大哥便辍学操持起家来。三兄弟中坤德大爷居长,坤金二爷次之,我父亲则居末,三弟兄同出一房,身子骨却大是不同。坤德大爷身材修长,瘦削英俊,是让村里的姑娘们脸红的那种真材实料的帅气,上过几日初中,确也争气,识字极广,还能写诗,人穷又极能吃苦,那可是了不得的文化人,称得上有脸有学问的人在大堰村周边十里八村的仅此一号,不苟言笑,在我稍懂事时,便分了家,分家后却一贫如洗,怎么看都与文化人搭不上半点边。坤金二爷则壮实如牛,个子稍矮,识字不多,勉强能记记账,说话声音却不大,一幅中气不足有样子,力气用之不尽,从没见过他累,没有主见,

父亲出生那年正赶上闹饥荒,随后的几年也是如此。举国上下都一样,一年的劳作下来根本没几颗粮食可充饥,听我父亲描述,在最贫乏的时候,一碗清澈见底的薄粥就是一家4口人一顿饭的全部,于是再精壮的汉子也形同骷髅,刚开始的时候村民们还能克制并管住自己的手,到后来慢慢终于有人偷集体的粮,于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成了真实写照。公社开始派人没日没夜的守粮仓和未成熟的庄稼地,但众人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在违法与死亡的挣扎中毫无例外的选择了前者,一到晚上几乎是全家总动员,站岗放哨,偷窃处理,分工明确,每天晚上都有人被逮到,我父亲却从来没被捉到过,这得利于他自己个子小和有颗聪明的胜脑袋瓜子,任何时候他都能避开被捉到命运的。有一回,就着半月朦胧的光亮,父亲他们三兄弟在一块蚕豆地找食,守卫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呵斥声,狗叫声撕裂安静的夜空,坤德和坤金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原本就饿着肚子来的,哪有力气跑路,两根田梗的距离就被带回去了,唯有我父亲并不跑,而是顺势躺在青草地里,嘴里还嚼着清香的豆子,等所有人走光了他才不慌不忙爬起来,捡起散落一地的蚕豆角带回去给两个失魂落魄的哥哥。但后来,这招也行不通了,因为地里已经没东西可偷了,于是村民的胃里开始包罗万象,从菜皮,草根,到难以下咽的荠荠草叶子,最后终于轮到树也糟了殃,一颗颗被饥饿的人将皮削得精光,露出白森森枝条的树在月光下露出瘆人的白光。村子里叹息声此起彼伏,争吵是也日益增多,不安分的人也多了,恐惧和绝望开始悄悄的蔓延。

活着开始变得艰难甚至是一种奢望,终于有一天,邻村的老太太倒在了路上,再也没有起来,人们惊奇的发现,她的嘴里塞满了白花花的软泥,一种被当地人唤做仙米的软石头。父亲每次说到这里,眼里总要出现难以掩饰的悲凉,小时候的我并不理解这种眼神,难道死了的人和他认识?或者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

总之,我父亲很矮,体弱,幸好自小少病,只有一回吃多了糯米团,积了好几天食,还有就是有一年蛔虫太多钻了胆疼得死去活来,但这都不是病,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事就是家常便饭。父亲的身高严重违反了遗传规律,因为他在最需要营养的时候却食不裹腹。而他的两个哥哥我的叔伯在基因上则优良了许多。

到我这辈出生的时代,农村实行家庭联产责任制,每家每户种着自己的地,干着自己的活,手头终于攒着属于自己的钱,生活已经有了根本性转变。坤德大伯、坤金二伯都养得一儿两女,三兄弟各自成家,也就各自开另开小灶,爷爷则在每家轮流呆上一个月,我则依然是父亲这支的独苗。

第二章 奇妙的老宅

如果说我这半生除了我的亲人,什么东西最能让我难以割舍,那便是我幼年的生活了。我的家乡,我的家,还有我我可爱的乡亲们。30年过去了,任时光洗涤了一切,却无法冲淡我对家乡的深刻印象。对村子的景,我记忆犹新。

从村口东面的一方青石板铺成的晒粮坝径直向里走,中间要经过一棵不算高大的梨树,当进入另一个铺着青石板的四合院子的时候,便是到了我祖辈传下的老宅子的范围时了。

院子正北是支书家的房子,这座房子向西呈转角型,西角处是两间红砖砌成的新式建筑。当块状的红砖和成包的水泥被成群结队的马帮和强壮的肩膀运到村里并在极短的时间内魔术般的变成夏天不怕漏雨冬天不惧风吹的建筑之后,支书红光满面的宴请了全村所有的人,这给支书带来了无上的荣耀也让村里的所有人都长了一回见识,“好看”这是我对它的评价。

正西面是支书大伯松二爷的三间茅草房,平行向内便是黄幺娘的两间极为相似的茅草房,区别便是后者门口总有一个牛皮做的烟袋,前者的门口放了个狗窝。两座房屋中间只隔了一条长长的排水沟。这里是我的风水宝地,在父母上山的空闲间,我用母亲扎鞋底的针线,稍加改造,时常能在沟内捉到金色的黄鳝,偶尔也有捉到青色的那种,但对这种类型的黄鳝我是心存敬畏的,爷爷的故事里时常提到一种青色的龙,在没成型之前就躲在众人眼皮底下,等时机到了便在电闪雷鸣间腾空而起。我一直怀疑并在后来找到了确凿的证据,爷爷所讲的龙就是眼前所见到的奇特物种,证据就是这种黄鳝不似金色的那种怕人,被捉到后会张开巨大的嘴露出锋利的牙,像极了我家门板上贴着的龙的口型,因此每次捉到后我都会放生并企求它的原谅,同时盼望将来能收获它丰厚的赐予来酬谢我的不杀之恩。

稍向南是三间汪二爷的茅舍,汪二爷是我少有的让我畏惧的人之一,每次经过他的面前,他都会板着脸扯着嗓子吼“狗,狗,快跑”,多数是骗人的把戏,但也有真的时候,无论怎样都不能担着被狗咬的风险,所以只有没命的狂跑,身后传来哈哈的大笑。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房子的评价,他的茅舍的确是我最向往最羡慕之地,除了早上睡懒觉的时段,我在这里度过了无数的下午时光。尺许厚的土墙上千疮百孔,不规则的布满了大小一致的孔洞,这些孔洞便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虫子的居所。只要看准时机,将玻璃瓶子盖在这些孔洞上,耐心地等上一会便会收获一只虫子,这时常会给做这件事的人极大的兴奋和满足。常捉到的是细腰的吊脚黄蜂,一双细长的脚总是吊在身后,体格硕大的甲壳虫也是偶尔能遇到的,最不受喜欢的则是捉到放屁虫,捉到后放出难闻的气味,最丑陋的莫过于千足虫,密密麻麻的脚让人毛骨悚然。让我惊奇的是这里连同墙脚也与其它地方大是不同,在靠近墙脚的一层层的泥灰之上,时常能找到一个个漏斗形状沙堆,小心的用一根树枝轻轻的拨开表层的漏斗,其内定能找到一只长相奇异的虫子,头顶着两只角,挺着巨大浑圆的肚子。长相凶猛却胆小之极,一见到人就乌龟一样卷成一团一动不动的装死。

于是,养虫子便是另一件乐此不疲的事,但通常虫子是养不过夜的,第二天大多便死了,伤心也是无用的。但也有养过百日的,是一种叫“阳虫”的虫子,幼虫却有些恶心,长大了能自行繁衍,瓶子要放在裤袋里保暖,小朋友间互相比较数量和个头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养虫子的容器便极为重要,玻璃瓶、细长的竹节、泥土制作的房子和母亲缝制的小布袋都被反复试用过。但最称心的还是玻璃瓶子,能通过通体的瓶子看到虫子在里面的一举一动,吊脚蜂腹部的花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两只蟋蟀打架的过程也十分的壮观。但玻璃瓶却极为难得,普通家庭视若珍宝,装上一些清水,插上一束野花或是将稍大的瓶子用作储藏食物的容器,总之极难弄到手。镇上的医生手里倒是有,但他们总是将用过的瓶子小心的放好或是直接扔进满是污渍的桶里,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这里。虫子的食物则没有仔细研究过,新鲜的花生米、玉米面,甚至白糖也都用上了,但结果似乎都一样,最优厚的待遇也不能使其内的宠物幸免于难,以致后来,我放弃了这种行为,虽然并非我愿,但确实是放弃了。

何二的家在正南,歪歪扭扭一幅摇摇欲坠不经风雨的样子,屋檐下的蜘蛛异常的多,结出的网又大又结实,院子里的伙伴抓蝉免不了用到,在竹枝末梢厚厚的圈上一层,只要不粘到露水,任何虫子都难逃一劫,甚至是小型的布袋鸟也不例外。不知何故,这里的小飞虫子也分外活跃,到晚间,蛛网上铁定密密麻麻的粘满,。何二家里倒没什么值得我念想的,唯有里屋粮仓上的一个破旧的收音机让我好生牵挂过一阵,因为上面有一块铁饼妆的磁石,这东西极难得,比起玻璃瓶来更胜,磁石可用来做千军万马阵,这是我自己给命的名,将磁石的一部分用布包好砸碎成芝麻大的削放在厚木板表面,底下放上大块的磁石,千军万马阵便成了,移动木板下的大块磁石,上面的小磁石便如纪律严明的军阵一样整齐划一的前进后退,嘴里配上砍杀冲锋的声响,俨然沙场点兵一般,稍大点的便是那骠骑将军,细小的只好做了小兵,三两个伙伴能玩上一整日。

四合院中间的青石坝子是孩子们放开脚丫子狂奔的地方,安全无虞,只是需要小心大白鹅和滴血冠的肥大公鸡,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是极其危险的,但大人们并不以为如此,即使看到大白鹅低头追着光屁股的娃娃一个劲的飞奔,最多也是放下手里的活哈哈的大笑着,并不十分着急的样子。我腿上的一块疤痕便是拜大白鹅所赐,它在我们这些小个子面前总是趾高气昂,洪亮的声音常常让我望而却步,即使是在灰脸的土狗面前也毫不退让。

正东面,两进联排的川西斗拱结构的青瓦屋子便是我家的老宅子了,之所以是联排,是因为我父亲和父亲的二哥我的二伯坤金二爷紧邻,中间甚至是共用一面墙,兄弟俩经常对着墙壁谈话,内容涉及到两家日常的方方面面,从播种到收成,从借物到归还,从走亲访友到婚丧嫁娶一应俱全。当然我母亲和婶则时常借此发挥着女性特有的行为,一边忙活一边对着墙数落着彼此的不是,内容也是五花八门,屋檐水滴到对方的干柴上、鸭子啄了地里的庄稼或是我不小心把院子里晒干的萝卜干扔进隔壁的水缸里都是常有的吵架缘由。左首第一间是我家,跨过高高的门槛便是我家的堂屋了,小时候摔过最多的地方就是这该死的门槛,有一回家里宴请客人,我在错误的地点选择了错误的行为,就在这门槛之上,追赶一只入侵的狗,至今,额头上一道伤痕随了我30多年。在我的家乡通常以为门槛是主人的脖子或脊背,是忌讳用脚去踩踏的,门槛越高地位越高,不管贫富,这门槛一定是高高的拦在门口。

进门左手方是一幅漆黑的薄木棺材,是爷爷自己为自己百年以后准备的栖身之处,里面装着些玉米粒什么的,倒也不显得害怕,小时候可管不了这许多,时常在周围躲藏,将棺材敲得空空直响,右手方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柜子,双开的门板上是我留下的第一幅有记载并保留到我高中毕业的书法作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幅对联,“是友无情莫相交,非亲有义须长敬”,横批却是记不甚清楚了。这幅对联是爷爷留给我的珍贵财富,至今尚能体会到其中的奥义。字也是爷爷教我写的,只是并未想到我会将它写在这门板上,字的笔划横细竖粗,外紧内松,“是”字却写得极是丑陋。正对门口一面薄墙,草和泥土粘合的斑驳表面因年代久远在缺口处露出竹块的原始底子。一方漆黑的小木桌紧挨着这墙放放置下来,木桌左手是有些年代的木床,厚厚的油漆并不只是一层,而是多层不同色彩的油漆组合,这是只有在大户人家才可以看到的精致木床,问过这床的来历,每次都不得要领,只有一次稍微靠谱。

“祖上传下来”,言语间充满了自豪。

“为什么只有这一件?”疑惑的成分明显远高于得到的答案。

“”变卖了小半,别人拿走了大半“”竟有些悲的气息。

“什么人拿的,不是要归还吗”不解,气愤的嘟囔

“……”没有继续的意思,与不愿再讲日本人占领南京的事一样。

再往内走便是厨房,其实就是个较开阔的通道而已,通道再往东是父母和我的卧室,里面异常的黑,只能接收到从屋顶上一片玻璃瓦透下的来自于茂密的竹林间的微弱光线,自小我就对这个房间有深深的惧意,这源于有一回发烧,朦胧间只听到屋内各个角落都是窃窃私语,半睁着眼睛竟然看到数不清的人漂在空中,一个老太太努力的在驱赶,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容,那场风寒病害得着实不轻。病好后我将所见所闻告诉妈妈,她说这是奶奶有保我,于是拿了把米在房间四处抛撒,口中念念有辞,后来再没出现过那种情形,但畏惧从来没有停过,直到搬到了新家,老宅子变成了青石坝子。

通道往北,是三间条石地基,只有一人多高,当然,参照物是我自己,似乎修了很久,但一直未曾完成,墙内长满了稗子草和蒲公英,一直是捉蟋蟀和千担虫的绝佳场所,错落的墙脚能很巧妙的掩藏彼此的身影,因此这里也是攻城掠地的好地方,这里演绎了数不清的中日战争。在我7.8岁那年我亲眼看着它变成了三间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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