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公爵》： 格林与约瑟夫

第一章 格林与约瑟夫

马赛郡的阿莱格城，是一座较为繁荣的城市。

中午时分。

一个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浩浩荡荡的缓慢穿过阿莱格高大雄壮的城门，行驶在朱利安街道上。他们是从相距十几里的考拉克城归来。

一辆马车上坐着一个十七岁的青年，他叫瑞克·格林，正与同车的一个中年人说着话。他留着飘逸的短发，阳光照在他棕色的头发上，十分亮眼。

当这辆马车刚好经过一个锻造铺的时候，格林立刻跳下马车，挥手与中年人告别。

此时格林瘦高却不减魁梧的身材，映在地面上的影子却只有一两尺长。

格林走进锻造铺。锻造铺里弥漫着各种不同铁器又混杂着淡淡煤炭的晦涩味道。格林没有感到不适应，他已经闻习惯了。

锻造铺中还有一个中年人正趴在饭桌上闷头吃着饭。他裸露出布满肌肉的上身，皮肤有些黝黑。他叫约瑟夫·格林，是这个锻造铺的主人。

格林定神看了一眼约瑟夫，没有说过，很快走进了房屋里面的盥洗室。格林用凉水洗了脸，用有些泛黑的毛巾随意擦干脸上的水泽。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挺身看着挂在墙上的镜子，一张十分俊朗与几分白皙又略显沧桑的面容瞬间映在镜子中，随即开始变换着几种不同的帅气表情，十几秒后，镜子中只出现一面光滑硬朗的墙壁。

格林坐在中年人的面前，一样的闷头吃饭。饭桌上的午餐十分简单，只有两盘厚实的熟牛肉，没有一丝香味散发。他们手中的刀叉不再程亮，敷着淡薄的一层污垢。

“两辆马车的货物都交接了？”约瑟夫抬起头，一双黑眸深邃而内敛，目光在格林的脸上停顿了几秒。

在那短暂的几秒间，一个棱角分明，神采幽邃却胡子拉碴的脸庞在格林的眼眸中定型，与格林脑海间十七年不变的印象保持一致。

格林暂时停下吃饭的动作，神情几分傲气和欢喜地道：“都完美交接了，老爹你放心。”

约瑟夫微微点头，紧接着再次抬头，看向格林，平淡地道：“格林，从明天开始，我不想从任何人那里听说或自己看见你又旷课了，这是我对你的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约瑟夫浑厚明亮的嗓音在格林的耳朵里弥漫，一直渗透到他的心间，一股浓烈的颤意在里面疯狂生长。

格林顿时感到浑身发烫，讪笑起来，右手情不自禁搔弄着后脑勺上的头发，像做错事受到批评的孩子一般，连忙道：“父亲，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旷课了，明天我就去艾琳老师那里道歉。”

约瑟夫“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阔大有力的手掌擦了擦嘴角，便站起身离开了饭桌，缓慢走上楼梯进了二楼，只给格林留下一个威严寂寞的身影。

格林心中的颤意渐渐消失，目光微有些失神。他轻轻一叹，暗道：“看来以后必须要去上那些枯燥乏味的神学课，不能跟着史丹佛风流快活了。”

格林吃了一口牛肉，竟感觉咀嚼在嘴里如同吃渣滓，变得没有一丝美味。

十几年来，格林对他的父亲约瑟夫并没有多少了解。如果让格林谈谈他的父亲，他只能简单而不深刻的去形容：我的父亲虽然木讷寡言，不擅长交际，但威严有为，对我很好，而且是一名锻造大师，名传整个马赛郡。

在格林的记忆印象中，他的父亲很少出过他的锻造铺，也几乎没有离开过阿莱格城。其实，格林他们在阿莱格城的青苹区古德尔街有一套两层的优雅房子，但约瑟夫很少去居住，每天都是格林去那里居住收拾。

格林自长大以后，也很少受到父亲约瑟夫的管教，但一旦受到指责，格林就会产生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害怕和担忧，对于父亲约瑟夫的要求只有服从，不敢刻意的违抗，就比如刚刚约瑟夫对他提出的要求。格林从来没有违抗过父亲约瑟夫的要求，因为他不敢想象违抗后的代价，他还是相信来自灵魂深处的提醒和警告。

或许幸运的是，格林并不像父亲约瑟夫一样性格木讷寡言，而是性格十分的活泼开朗，头脑机灵活跃。

格林吃完饭，收拾了一番，就对着楼上喊了一声，“老爹，我出去喽！”不知道约瑟夫有没有听见。

格林从锻造铺出来，并将锻造铺的门关上。他父亲约瑟夫的锻造铺每天上午营业，等待上门的顾客，接下他们所要锻造各种铁具的单子与设计图，下午和晚上则都在关门——约瑟夫在下午休息，晚上在地下室里通夜锻造。

格林家的锻造铺就开在阿莱格城的主街道朱利安上。宽阔悠长的朱利安街道纵横整个阿莱格城。街道两旁不同的地段，不同的商业和居民，之间存在着截然不同的贫富贵贱的差距。格林家的锻造铺所在的位置，比较临近城门，地段产生的效益并不优越。而在阿莱格城中最繁荣的区域，只有令人遐想的青苹区了。

格林站在朱利安街道上，很快拦下一辆马车。

“我要去青苹区古德尔街。”

“好的。”

格林上了马车。马车夫抽了身前马匹一鞭子，随即马车快速在街道上奔跑起来，发出一串串哒哒哒的声响。

格林掀开马车的窗帘，街道两旁的建筑在他的黑眸中不断闪过，形形色色的男女在他的目光中一片模糊，只有那些出众的美女才让他目光一亮。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的阳台上，都摆放着几盆花卉和植物，向外散发着香气和绿意，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格林的脑海里开始出现尼尔森太太成熟妩媚的身影和魅力十足的面容，充满着令人血脉喷张的勾人诱惑。尼尔森太太的美丽很快霸占格林的脑海，也已经侵占他火热的心。不管是格林，许多男人都早已对尼尔森太太垂涎欲滴。

格林沉寖在与尼尔森太太旖旎暧昧的幻想中，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到了青苹区古德尔街。

“小先生，古德尔街到了。”

格林下了马车，交了车费，没有目送离开的马车。他走在街上，决定去找他的好友史丹佛。史丹佛同样居住在古德尔街。

格林转进一个两米左右宽的巷子里，走了几十步，停在一个住所的门前。门正开着，屋子里一位中年妇女正站在门旁，微佝偻着腰，费力而又耐心的看着手中的一封信。

“珍妮阿姨，史丹佛在家吗？”格林有礼貌的叫道。

中年妇女被惊吓的一哆嗦，见到是熟悉的格林，才迅速平静下来，道：“哦，是瑞克，你真吓我一跳。史丹佛在家，正在他的卧室里。”

格林连忙道歉起来，“对不起珍妮阿姨，不小心惊吓到你了。”

“没事儿，你去找史丹佛吧。”中年妇女和蔼的微笑，带着充满善意的理解，然后目光紧落在手中的信上。

格林微鞠躬了一下，便加快了脚步上楼去找史丹佛。

中年妇女正是史丹佛的母亲，珍妮·布朗。她面容普通慈祥，不像贵妇人会保养，而布满许多皱纹。她个头不高，却勤劳节俭，头上裹着一个花色毛巾，身穿的衣裙似乎从来都没有换过。

“爱尔莎那孩子写在信上的字真是太潦草了，让我怎么看啊！”中年妇女有些恼怒地嘟囔着。

第二章 史丹佛·布朗

史丹佛·布朗的卧室，格林数不清来过多少次了。他轻车熟路的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见史丹佛整个人背朝着天花板铺躺在床上。

史丹佛并没有发觉有人进来。格林轻轻关上房门，快速走向史丹佛。他看见史丹佛睁着眼睛，眼神发直凝视着眼前的模糊。他一巴掌猛拍在史丹佛的背上，笑着道：“史丹佛，在想什么呢？”

史丹佛吓了一跳，同时龇牙咧嘴痛叫一声。看到出现在面前的格林，一副惆怅气恼的神情多了几分喜悦。

“娘的，你下手真重。”史丹佛故作气恼，伸手在背上揉了揉，然后翻过身面朝着格林，哀叹一声道：“明天，我就要离开阿莱格了，要去考拉克工作。”

“为什么？”格林十分惊讶的道。

“我姐姐今天来信，执意要我去姐夫家的工厂里工作，已经给我找了一份好工作，待遇不错。”

“你不愿意去不就行了？”

史丹佛的目光停留在格林俊朗而有些稚嫩的脸庞上，良久才移开，老气横秋般道：“格林，如果是以前，我绝对会死赖着打死都不愿意去。但现在，我思考了许久，才有一丝醒悟，我不能在像以前那样整日无所事事，风流快活，我应该有自己工作，有自己的生活，甚至有自己的家庭。无论如何，明天我必须要离开阿莱格了，离开了你，我的朋友。”

格林实在不敢相信，震惊的看着史丹佛，道：“史丹佛，你太令我意外了。你还是以前的史丹佛吗？”

史丹佛笑了起来，坐起身来，神情淡然又充满希望，不可置否地道：“怎么可能我不是史丹佛，我还是那个史丹佛，只是突然有一点变化，以后你也会有的。”

格林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史丹佛的变化，神情有些落寞但依然积极地道：“真不希望你离开，我说是真的。”

“谢谢你格林，以后我们还会常见的。”史丹佛安慰起来，“格林，为了我的明天，也为了你的明天，今晚咱们去凯瑟琳酒馆挥霍一顿，不醉不归。”

“我的明天？”格林无奈而苦恼地道：“史丹佛，从明天起我必须要去上那些枯燥乏味的神学课，再也不能旷课了。”

“哦，一定是你老爹要求的。”史丹佛知道格林天不怕地不怕，却十分害怕他的父亲，又耸肩笑道：“你自己旷课太多，又能怪谁呢？”

格林神情耷拉几分，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他默默思考了一下，浓烈的意识到父亲约瑟夫这次对他要求时的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威严和凌厉。他越想越后怕，决定以后做什么事都不能太过分了。

史丹佛伸手拍了拍格林的手臂，眼神神秘而光彩地道：“我听说神学课十分不简单，但不知道学习它到底有什么用，难道学成之后只能当个神父，或者在教堂里工作，有个铁饭碗的职业？那可未必。城里的贵族子弟几乎都六年基础学业学成毕业后上了神学课，以他们的秉性和眼界，绝对不会在意于这些，那只能说明，神学课绝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

史丹佛进行细致的推理分析，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探一样，头脑敏锐清晰，目光弥漫着睿智，“我想，神学课非常的神秘，蕴含着意想不到的秘密，甚至诠释和掌控着这个世界。所以格林，你一定要把握住能够上神学课的机会，更重要的是…”

格林一边听着史丹佛的分析，一边进行自己的思考，内心竟很快被神学课缭乱起来，对它开始真正的向往起来。但史丹佛突然戛然而止，用着一副轻佻猥琐的眼神看着他，不禁迫不及待的追问道：“更重要的是什么？”

史丹佛咳嗽一声，十分真诚地道：“如果你神学课没有怎么学好什么，但可以趁这个时间机会，能够找到一个贵族小姐做自己的女友恋人，也是非常不错的价值选择。你说是不是，格林？”

格林故作一副羞涩的表情，但转眼间摇摇头，没有出现史丹佛预料中的轻佻表情，“你说很对，但那些贵族小姐一个个自恃不凡，高人一等，哪里会看上我这样的平民百姓。”

史丹佛虽然不可否认的认可，但仍然勇敢鼓励地道：“格林，我相信你。虽然社会等级森严，贵族处在高高在上的地位，但总会有些瑕疵，历史上不是常常出现那些贵族和平民逾越阶级的结合的吗？”

“但是，”格林极为强调的否定道：“他们的结局往往很悲惨。”

“那好吧。”史丹佛无话可说，只能暂停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嘴角突然咧起一个耐人寻味的轻浮笑意：“想讨一个贵族小姐做老婆比爬上尼尔森太太的床还要困难呢。”

提起尼尔森太太，格林便格外有了精神。他俊朗的脸庞上很快洋溢着对尼尔森太太幻想的陶醉神情，同时激动欢悦地道：“你说尼尔森太太为什么这么性感美丽，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尤物。”

史丹佛也与格林的神情一般，对尼尔森太太是不可抗拒的喜爱，像着了魔一样。

“谁知道呢，我们能欣赏到她十足的魅力就行了。”

“尼尔森太太的丈夫应该是世间最幸福的人了，但可惜死的太早，让尼尔森太太成了寡妇。”格林十分嫉妒地道。

史丹佛的眉眼忽然更加猥琐，笑道：“尼尔森太太守寡这么多年，也没有嫁人，不知道寂寞难耐的时候到外面偷了多少男人，真想尼尔森太太能够看中我，把我偷了。”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史丹佛很快大手一挥，毫无留恋地道：“好了不说了，明天我就走了，管她是尼尔森太太还是某某太太都与我没有关系，但以后就看你的了。来，我们玩罗哈斯卡牌，看今天我手气怎么样，能不能打你三连败。”

罗哈斯卡牌是个简单而耐玩的游戏，在罗哈斯大陆上没有人没听说过的。

格林和史丹佛他们相对着坐在床上，兴趣盎然的玩着48张的罗哈斯卡牌游戏。

史丹佛的卧室干净整洁。窗户开着，对着那条巷子。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意浓厚的植物，净化着卧室里的浊气。墙壁被黄漆粉刷了一遍，上面贴着几幅油画，还有歪歪斜斜潦草的字母。那几幅油画中，有一幅油画十分特别。油画中画着两个英俊潇洒的青年，都瘦弱挺拔。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比另一个棕发黑眸的青年略高一些。他们都身穿着当下最时尚的辛巴特服装，格外英气逼人。

这油画上的两个青年便是史丹佛和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