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蓝知更鸟》——酒笙淸栀
Ⅰ 接到通知书
12月21日,冬至。
人们常常在自己失去了什么,却往往忽略自己拥有什么。
残白色的病房里一点米白色的灯光在跳跃,如果你想象力丰富,那灯光映在墙上,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死神,催促着这间病房内低声哀嚎的患者。医院里充刺着呛人的消毒水味,二楼骨科的长廊上,人们都是缺胳膊少腿,那样子就像幸运地躲过了穿着白色衣服的刽子手的斩杀,逃离了断头台——但还是要付出代价。身边各式各样的病人,让人觉得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能传染的细菌。
我讨厌这里。
在我有记忆时,我已经长年住在医院里,天生患有左眼失明,心脏疾病,按常理说,在5周岁前有自愈和手术的机会,可谁都没有眷顾过我。
我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那不可描述的刺痛,还有身边人不停的呼唤,长亮的手术室灯光,照得我张不开眼,外面的雨恶狠狠地刮在掉了漆的白墙上,似乎想撕唯一一层薄弱的保护,灌进病房里,尽情狂欢。
一些说不出名的药物一点点蔓延神经,最后使神经沉睡,我在麻痹的情况下,昏迷了三天。
那天,我的父母从外国赶回来,对,母亲把我生下来后,就扔在这里。他们把我扔掉会像扔垃圾一样简单,或许比那更容易。
我醒来的时候,是出生后第二次再见到他们。我依稀听见他们和医生在争吵,内容是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他们意思是:
不再要我了。
他们应该给医院很多钱,那些钱足够养到我死,因为本来我也活不长了。
也许,他们的举动惊讶了很多人,护士看我的眼光不同了,有的是怜悯,同情我被“抛弃”,有的是嫌弃,怕我成为他们的累赘。有的却当没听见,和往常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的接触人性,喜、怒、哀、乐、嫉妒、嫌弃,各种情愫突然在脑中炸开,林林总总,纠缠不清,就像被猫咪玩过的线团,找不到头。
我的童年很简单,没有玩具,也没有美食,只是平平淡淡度过,一天又一天,漫长而又重复。我去过几星期的学校,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不知道是医院不让我去,还是学校不愿意收我,反正我是再也没有离开过医院。学校是去不成了,但我有更多时间去读书,读各种各样的书,每本书的来历不同:有的是被人抛弃的杂志,有的是同病房家属施舍送来的,当然,还有一部分是偷来的,一般我看完后都会还回去,除非他们不见了。
从这些书上我也大概了解什么叫现实。当我看到一本书时突然激起了我的恨,也是那天,我心脏病复发,再一次体验死亡的感觉,绝望的无助,我以前有过,但这是更加惊心强烈。耳边没有吵闹声,一切事物变得安静,空白的世界里没有方向,无论奔跑向哪里,都看不到曙光。那种没有方向,没有光明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就像被一团果冻围住,不能呼吸不能弹动。
渐渐的不再那么焦虑了。老人们常说当一个人很害怕,很焦虑的时候,但在一瞬间都冷静下来,要么,他死了,要么,他放弃了,屈服了。不在拼命挣扎,静静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似乎在哀叫,宣告生命的结束。说起来很奇怪,明明我已经死了,但我却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他们的说话声,甚至我不用张开眼睛就能知道他们的动作。主刀医生在打电话,表情很平淡。但有一种释然,好像摆脱了什么让人烦躁的累赘;护士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这不是我的错,上帝保佑我”之类可笑的话;其他的医生则在说说笑笑,说到激烈处,其中一个医生笑得前俯后仰。没有人重视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他们的漠不关心,是我那时最难忘怀的。
突然门被打开了,应该貌似院长的人进来了,气氛蓦然严肃,几个过分的医生也因院长的到来而认真,立刻表现的难过,主刀的医生依模照样,做出后悔莫及的样子,像在自责自己的过错。
他们不应该当医生,应该当演员。
我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我说不出口,有个东西压在我的喉咙里,我发不出声音,那东西禁锢了我的身体,使我不得动弹,但那个东西似乎能力有限,因为它只能封住的身体,却管不住我的大脑,我清晰地感受到,那帮医生把我推向太平间,在我的手臂上贴上一个标签,上面写着:
1794号死者,凯蒂.艾莉丝汀。
如果我真的死了,我一定化成厉鬼,让上边的那帮人不得好过,但事实上上天连死的机会都不给我。
170分钟零34秒后,我重新醒来,出人意料的平静,掀开纯白的被单,跳下床,四周全是死人,安祥的躺在床上。
空气中充斥着死人的味道,太平间很宽阔,不同于其他的医院,它没有低温尸箱,只是一张张群蚁排衙的病床停在太平间,在正中央只有一盏瓦丝灯,微亮的灯光下恰好照清了一切,我突然想找一个人“贝缇娜”。我以前向他要过三本书,一本是《偷影子的人》,另两本分别是《宿主》和《局外人》。
她不同于其他人,我向贝缇娜有书时她没有拒绝过我,换作别人,他们会像赶黑猫似的撵我走,贝缇娜反倒让我拿走三本。当我读完时再还给她时,她已经不在了。
贝缇娜,让我感到愧疚的第一人。
我在太平间找着,我的“死亡”时间是12月21日,她大概是在11月多死的,我从我的床往前数,11月30日、29日、28日、27日、26日……
“11月13日,1756号 贝缇娜.埃利奥特”
贝缇娜.埃利奥特,我现在才知道她的全名。
我走上前,掀开被单,贝缇娜苍白的脸闯入我眼帘,她长得很漂亮,淡茶色卷发和精致的脸蛋让我很难忘,但现在面目全非。我拂上她的胸口,想找她心脏的位置,听说她也是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的。
“砰!”突然心脏在我手低跳了一下。
“砰砰!”贝缇娜心脏又跳了两下,好像要醒过来, 眼皮不停抖动 ,手指时不时地抽搐 ,她的全身都在颤抖,掉了白漆皮的生锈床架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唤,她貌似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和我调侃一样。
她死了。两个多月了。
我迅速抽回拂在她胸口的手,而返回的冲击力使我撞到了后面的床铺,只是轻轻地碰一下,好像那死了很久的人就会活过来。
“不……”
跌跌撞撞地跑向了灯光下的空地,可笑的认为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瓦斯灯的惨淡灯光下,我全身收紧,蜷缩成一团,突然脑海就混乱了。
“她死了……怎么要活了……我也死了吧……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醒了,怎么了……”
“啊!”刺耳的尖叫声回荡在太平间的墙壁之间,那声音能把玻璃杯震碎吧,谁这么吵,很烦人呐。
是我。
我把自己抱得更紧,不敢轻易呼吸,似乎我一出口大气,“死人”们就会像瘟疫一样拥来。
之后的事我记不得太清了,只知道看太平间的人吓晕了过去,我被送到了一间“重症监护室”。那晚所有的事物都很吵闹,喋喋不休,我似乎不清楚吵闹的声音来自哪,而只能木讷地坐在床上 ,一遍又一遍回放太平间的事情。
“你死了”“但,你还活着。”“不,你没死,只是睡过去了。”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争吵,绵绵不休,越发激烈。
我疯了,我知道。
在身体里似乎分裂成两种人格,彼此嘲讽着,戏谑着。
“啊!!”我尖叫,这几天都是,像夏天知了一样乱叫。我不能接受事实,一切仿佛进入白热化,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在以后的天里,医院的那帮人来的频率越来越繁了,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他们发现了。
我重生的理由是什么,我也想知道。但直觉告诉我那帮医生不可信,他们要的也许只是我的“利益”。
突然有一天院长主任来到我的房间了,他戴了一双啤酒盖似的宽大眼镜,刚好遮住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可怕。
主任看着我,就像在看猎物,无论我怎么逃避,都跟在一只兔子在狼的眼皮底下玩把戏一样。
“凯蒂.艾莉丝汀,这是你的病历单,情况很糟糕,你有点心里准备。”主任边拿出病历单,边和我对话。他的语气变化很大,刚开始是冷漠、事不关己的样子,后来则是有一点后怕,好像我看到病历单没有承受住,心脏病突发死了,他就会被虐待似的。
我接过病例单,每一项都和以前差不多,该病的病,该伤的伤,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把病历单翻过来,突然一行用红笔写的字硬挤进我的眼睛。
“预计存活时间:5个月。”
Ⅱ蓝知更鸟
4月30日晴
我不敢想象死亡来的时间有这么快。或许我都在想,那帮老头子是不是在骗我。
今天离医生们预计的时间还有149天,我在纳闷,我为什么会那么在意死亡的时间,换句话说,都有点兴奋能赶快死去。
这几天过得也算清闲,医院的老头子们来我这的日子也没那么频繁了,反告诉我,好好静养。护士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笑容堆在脸上,嘴角都要扯到耳后根了。
他们是不是闲的。还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们的转变,说得形象点就像一只小老鼠突然得到一把火和一根导火线,而炸药就绑在天天惦记它的猫身上,所以猫对小老鼠恭恭敬敬的。
我到底得到了什么会让医院的那帮人那么害怕,仅仅是因为我死而复生?如果把我死而复生当做一次事故,他们害怕的是误诊我死亡,闹出个新闻,他们会被罚款?
其实也没必要,只要封住医院其他人的嘴,不泄露出去就好了,为什么要讨好我?
真的是莫名其妙。
哦,对了,最近这医院的那帮人还给我请了什么“蓝知更鸟”,
听说那是一种新职业,因为收入不错,所以现在很受欢迎。都是一些毕业于心理学的大学生做的职业。他们的任务就是陪伴将死的人走完最后一段时间,差不多有“送终”意味,他们要尽最大能力让被陪伴者开心地走向终点。
也许因为这一点吧,他们也被称为“死神的随从”。患者由“蓝知更鸟”亲手送给死神,患者更是在“蓝知更鸟”的眼皮底下死去。
至于他们为什么主修心理学,我猜是将死的人——心里都比较扭曲,所以这种职业才会生成了。
今天算是见过他了,也就是我的“蓝知更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很不愉快,我就像本能一样,弓起身子,嗓子里似乎还发出小声的低吼,仿佛像个野兽就能吓走眼前的庞然大物。
显然这没有用。
“嗨!我叫安布戈尔.萨尔瓦罗,你的蓝知更鸟。”深褐色的头发很舒适地盖在头顶,两片嘴唇欢快地跳跃,流出悦人的声音。没有一点在意我刚才的动作,或许这样我更像个小丑。
“凯蒂.艾莉丝汀。”
我仅仅说出了这几个字,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眼睛是像大海一样的颜色,一直在盯着我看。我被盯得发毛,却不敢说些什么,只好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这次我看清了安布戈尔模样,深褐色的碎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金色,算是高挺的鼻子。他的五官并不是很立体,但凑在一起却很好看。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上面用蓝色花体字印着“destiny”,一条看起来很舒服的深蓝色运动裤和一双白色球鞋。
和耀眼的他比起来,我显得更加卑微。但幸运的是,我不在意。也许是认识到了这点,虽然还是被他盯得发毛,但心里轻松了许多。也因如此,一直在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在我看向窗外时告终。
“噗嗤!”安布戈尔笑了出来,那样子好像终于看出我是个人了。
“喂喂,你这样子很令人不爽。”我瞟了一眼,起身走向窗户。我知道每天下午五点多,等茉莉花开时,洁思敏夫人都会来到医院后面的花园散步,有时还会带一些美味的玫瑰饼。
今天照常,洁思敏夫人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是这附近养老院的,无亲无故,只好到那渡过最后的日子。我很羡慕她,虽然在养老院生活,但洁思敏夫人过得却很美好。
安布戈尔走过来,站在我身后,轻轻地说到:“看,凯蒂。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玫瑰饼。”
我不用看就知道,洁思敏夫人很喜欢玫瑰味的食物。
“不,像是淋上蜂蜜的巧克力面包。”安布戈尔的身子向窗外探去,闭上眼睛,用鼻子嗅着。
“似乎还撒了一点桂花。”安布戈尔转过头,含笑地对我说:“我们出去看看吧。”
不,不可能的。我轻轻摇了摇头,医院的那帮人不可能让我踏出监护室一步的,如果我猜想的没错,对我好只因怕闹出新闻的话,我走出这间房,所有人都会知道凯蒂.艾莉丝汀又活过来了。医院的人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的。
“不用管那些老头子,走吧。”安布戈尔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看着他大海的眼睛里溺满温柔,我犹豫了。他伸出一只手,好像在等待我的回答。是走向外面的世界,还是留着所谓安全的屋子里?我渴望出去,在以前看来就是一种奢求,但现在,我愿意试试,试着抓住机会。
胆怯地要抓住伸出的手,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便死死地抓紧,不敢松开,唯恐他变成泡影消失不见。现在回想起,那时如果不敢从暗处迈出通向光明的第一步,结局会怎样?
安布戈尔拉起我是手,轻轻松松地跨过在我看来坚不可摧的防线——一道门。意识突然在那瞬间觉得空白,我只知道,我非常兴奋。
走出医院的后门,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茉莉花的香气,迎面而来。我多久没有闻到这种空气了,整天都生活在充满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味道中,谁不会渴望正常的世界。
“你很少出来了吧。”安布戈尔放开拉住我的手,继续往花园走去,通向花园的路都是鹅卵石铺成的,现在只有几株不自量力的绿草跻身到鹅卵石的缝隙中,它那样子似乎在嘲笑躲在路旁的杂草们。刚转入春天不久,气温还是挺低的。越深入花园,属于植物的特殊气味就越浓,低温恰好促使这股奇特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与泥土和各种花香组成了自然的气味。
说实话,我不想回答他,只想趁着医院的人没把我抓回去时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放松。但仔细想想,带我逃出监护室的是安布戈尔,现在不搭理他,好像有点“忘恩负义”。
“与其说很少,还不如说根本没有。”我边走边说,踢开了正在小路上休息的石子,它一骨碌滚进草丛,等它停下来时我似乎听见它在责怪我打扰了它的清静。
“你的童年很残,对吧?”安布戈尔略带调侃地问,或许不管我怎么说,在他心里早有了答案。安布戈尔,从见到他第一面时就感觉我被看透了,像狐狸和兔子一样。
但既然选择暂且相信他,而且说谎也没用,那就和他聊聊吧。
“对,很残,用暗无天日来形容都不足为过。”我耸了耸肩,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和他对话。
“我从档案里大约看出了。给你编写档案的真是想象力太丰富了!”安布戈尔像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无缘故地笑了起来。他这种在一句话里都能突转话锋的能力我实在是受不了。
“他写了什么?”我配合地问道。
“档案里写到:凯蒂.艾莉丝汀,15岁,天生患有心脏病、左眼失明,从小寄住在医院里,性格扭曲。”安布戈尔装模作样地说出这段话,还特意在最后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性格扭曲?我真不了解安布戈尔是怎么从这段话中看出我童年很残的。
“当时我看到这个档案时不想接单的,但我看到了一句话。”安布戈尔的语调突然变得诡异起来:“里面还特意加一条备注说你有精神问题,老是幻想自己死而重生。”
“所以你也这么认为?”我真想好好地笑一场。幻想自己死而重生?我倒也想告诉自己那是幻觉,然后我就可以安心地等待死神的到来,好结束我的煎熬。
我从病号服的领子里面撕下一张标签,伸手递过去。
安布戈尔一脸疑惑不解,接过我递去的标签,读了出来:
1794号死者,凯蒂.艾莉丝汀。
每一个死者都会在胳膊上贴一个标签,并记录死者的名字和排号。虽然这种简易的标签很好模仿,但对于我来说是件很难的事。
“不对,如果医院的人真的有意要掩盖你死而重生的事实,他们应该会来回收这张标签的。”
“他们的确来找我要过,但那几天我一直神志不清,他们这找了好多地方没有找到,最后干脆忘了这件事。也许他们也没有想到我会把标签藏起来。”我其实挺惊奇的,安布戈尔在我说出“死而重生”这种荒谬的言论时,他没有像哄神经病似的了断这段话,还挺客观地分析医院那帮人的行动,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当好我的蓝知更鸟?
安布戈尔的沉默结束了这段看似上像疯子之间的对话。真没想到,和他说话比看历史还累。我继续向前走,如果没猜错的话,前面不远就应该是茉莉花开的地方了——因为我闻到了香味。
安布戈尔快步跟上,在我耳边轻声说到:“那个拿巧克力面包的老夫人应该在前面,你认识她对吗?”
认识,算不上吧,我们彼此只见过一面,她来医院体检,我碰巧看见她了,洁思敏夫人正和她的朋友聊天,我在旁边听到了一点。我想她那么大的年纪可能记不住我的。
“我每天在窗外看见她,不知道她认不认识我。”我如实回答。
话语间到了茉莉花开的地方,果不其然,洁思敏夫人,正坐在树下闭目休息。
我不想吵到她,可我刚挪开一步时,洁思敏夫人就张开了眼睛,温柔地说:“哦,孩子。来这里坐。”
这位老夫人的听力好厉害。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洁思敏夫人对吧,您今天怎么没有带玫瑰饼,而是带了巧克力面包呢?”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哦,今天路过玛蒂尔达的面包店,闻到里面刚出炉的巧克力面包特别的香,就顺势买了一块,要不要尝尝?”说着,洁思敏夫人就要从篮子里掰出一小块面包给我。
安布戈尔突然一把抓住洁思敏夫人的手,语气里带着激动说到:“您说什么?玛蒂尔达的面包店?”
洁思敏夫人显然是被安布戈尔这副模样吓到了,颤颤巍巍地说:“对啊,怎么了小伙子?”
安布戈尔才反应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了,松开了手,说到:“玛蒂尔达的面包店是我妈妈开的,十多年前她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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