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风在地球》：楔子

楔子

男人觉得很无聊。

“……”

“……”

或许是这个地方的缘故。白色的天褐色的地，看久了就很无聊。

为什么来这里他已经忘了。能肯定的是这里一开始并不无聊，否则他也不会留在这里。

无聊怎么来的？他也不知道。仿佛在那么一瞬间之后，他就对这里产生了厌恶。他想离开这里。

于是他问自己的仆人。

去哪儿？

仆人是个巨人，非常非常大的巨人。男人顺着他的脚趾向上看，要看透很多的云层才能找到他的头。

这么大的巨人，反应也很慢。男人问出问题之后，他就沉默下来，很久很久都没有回音。

男人觉得恼火。恼火自己忘了什么时候收的这个仆人，如果那时候就知道他这么慢，怎么也不会收了他。

不过他现在很无聊。无聊得除了离开这里，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不想做。

于是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很快又结束了。

时间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男人期待仆人的答案。但却发现打断等待的是一位客人。

不请自来的客人让人头疼，他们好像永远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请他们作客。

而比他们更让人头疼的，就是经常不请自来的客人。

男人记得前不久才见过这三头八目鸟。给他留下印象的不是他有多么的和蔼可亲，只是因为大。他很少见到和自己仆人一样大小的人，更别说是鸟。

一人一鸟站在一起，就分割了整个天空。看得别人脖子累。

这样的客人一般都不是真正的客人。他们来的时候总是带着怒气，像是男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一般情况下男人都会先询问一下，看看是不是自己做的。

但是现在他很无聊。无聊得不想做其他事。

于是八目鸟更愤怒了。怒气在他身上毫不掩饰，化作滚滚的岩浆从羽毛上滴落。天空下起了岩浆雨，每一滴都有男人大小。

尽职的仆人动起来。他对这种事的反应比回答男人快上很多。

遮住天空的大手把岩浆捞到了手掌里，然后握成拳头，砸向巨鸟。

两只巨灵战在了一起。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男人更无聊了。仆人在战斗，就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他还要等。

他觉得自己在等的时候该做些什么。于是他的眼睛转动起来，这才发现一件事。

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面。

椅子看起来很普通，只有一个椅背有点高，坐着的时候能靠着头。

男人记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本来不该忘记。但是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久到本来重要的东西也许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变得不重要了，于是就渐渐忘了。又或许这个东西根本就不重要，只是因为在自己身边，就变得重要了。

没有关系，反正男人无聊。

于是回忆很快就开始了。

马上又结束了。

男人一阵恼火。这是第二次了。而且这次打扰他的还是同一只鸟。

时间对男人没有意义，他觉得“马上”的时间，两只巨灵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激烈的地步。

八目鸟的眼睛全部变成了白色，像是天空多出了八个太阳，三个头每每抬起张嘴就会喷出至热的白浆。这些白浆从巨人仆人身上流过，像是高山上流下的岩浆，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如同山上的山渠。

巨人仆人对身上的灼热似乎没有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条条锁链。锁链很多，密密麻麻，从手指上绕过，在指背上落下，每一条都有他小腿的长度。这些锁链被他的巨力挥动，带起遮天的锁链风暴，逼迫巨鸟频频后退。

八目鸟落在了下风，变得更加愤怒。

巨灵们的战斗早已清空了所有的云层，巨鸟在一次退后之后站住，面对天空张开了嘴。

就是这个动作让男人从回忆里醒来。在他抬头的时候，天空变成了黑色，露出后面一直存在的星图。星光闪耀，蓝色、白色、紫色无穷无尽的颜色点缀在黑色的布上，美丽得耀眼。

无聊的男人来了点精神，耐住心思等待。忠心的仆人即使在战斗中也在留意自己的主人，也洞察了他的想法。锁链风暴缓缓落下，巨人退后，期望主人能用更好的视角欣赏到那美丽的星图。男人觉得或许这就是他收他为仆的原因。

第一个发现星图变化的是男人。一颗星星变成了红色。这在浩瀚的星图里多么的不起眼。但是在两位巨灵看过去的瞬间，红色就有了十颗，然后是百颗、千颗……像是被人从一面泼了一缸的红色颜料。

几个瞬间之后，所有的星星都变成了红色，有浓有淡，氤氲飘渺。

八目鸟的三颗头往天空做了一个咬的姿势，红色的星图竟然真的被撕了下来。

不过这图太过沉重，以巨鸟的力量都无法承受，刚刚撕下，就离开大嘴，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一飘一荡，下面的星球就小一圈。

一飘一荡，地上的压力就强一分。

星图巨大，那是整片天空后的星空，这么飘下来，像是整个天都在飘荡。

男人精神一振，这次的客人好像还不错。

一层金色从男人的头发里冒出来，眨眼间就包裹了他全身。他张开双手，面对天空。

压力、压力、压力，能够压缩星球的压力没有压倒他。

他在等待，等待越来越近的星图；他在兴奋，兴奋那股越来越强的压力；他在享受，享受越来越强的危险感。

他脸上带着笑，他在高兴，高兴自己不再无聊。

这个笑容绽开后几秒，星图到了。

星球在压力之下比之前小了一半，看起来像是被丝绸盖上的珍珠。男人站在这颗珍珠上，看着近在眼前的星图，伸手接住了它。

一瞬间，沉重的压力落到了他身上。

男人眯起眼睛，准备接收那股惊心动魄的危险感。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危险的感觉、兴奋的感觉、期待的感觉……什么都没有。

都是他想出来的。

巨大无比的巨鸟应该拥有强大的力量，它也承受不住的星图应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在无聊男人的想象中，变成了能够威胁到他的力量。

不过那只是他想象中的力量。

事实是压缩了星球，盖住星球的星图像是真的丝绸一样在他手上飘荡，却根本无法伤到他。

男人被自己骗了。原本的期待感变成了浓浓的愤怒。

他愤怒自己。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罪魁祸首。

金色从他的眼睛里飘洒出去，目光落在八目鸟上。

他的目光带着他的愤怒和一股实质的力量。施展击杀男人失败的八目鸟没有丝毫抵抗能力，在目光下一点点的消失。

男人的愤怒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少了发怒的目标有了旺盛的痕迹。

尽职的仆人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在尝试说着什么。

男人之前问过仆人一个问题。

忠心的仆人在战斗里也没有忘记这个问题，现在终于给出了答案。

男人被答案吸引了注意力，怒火变成了好奇，好像仆人给出的答案超过了他的预期。

然后，对话便开始了。

对话的时间不得而知。只能看到的男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从刚开始的好奇到疑惑，到理解，到明悟，最后停在了高兴上。

他很高兴仆人的回答。

随着他的心情，星球变得明亮起来。一条条缝隙合拢，绿草、鲜花、大树长出，还存在的几座山上冒出了水，从山上蜿蜒流下，直奔远方。天空中出现了云层，眨眼间又变成大雨渐渐落下，重新露出那有些黯淡的星空。

无聊的男人忍不住了，他整理整理衣服，金色的头发和瞳孔快速变黑，变成一名看起来有点英俊的年轻人。

他看向身前空白的地方，一条线在目光下出现，沿着地面横开。

他跨出一步，迈过那条线，消失在看不见的门中。

留下红色的星图包裹着星球，缓缓飘动着，星光一闪一闪……

第一章 来到地球的第一天和第二天（一）

宋静枫穿着一件很大的风衣，从上到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脸露出来。她的脸不是很漂亮，看着三十来岁左右，但是眼睛、嘴巴、额头周围却满是皱纹，闭着嘴不说话的时候更老了十多岁。

她把买到的东西放到车子后备箱，小心地看看四周，盖上车盖，紧了紧肩膀上的背包，低头往车头走去。

两双皮鞋走进了她的视线。

那是两个男人。一个瘦弱一个强壮，都穿着相同的涂鸦外套，露在外面地手背脖子上满是纹身。两个人走来的方向就是车头。

这里是一座大型超市外面的停车场，车和车之间的位置本来就很小，两个人这么一走来，宋静枫就不能再前进，只好低着头重新站回车子后备箱后面，等他们走过。

“咔嚓，”两个男人各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打开，对准她，“把钱交出来。”

宋静枫惊慌地向两边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反而松了一口气，打开背包，把钱包里几张黄色和蓝色的卡片拿出来，一声不吭地递了出去。

瘦弱的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哼声道：“就这么点钱？”他比划一下小刀，“把包给我。”

包里的东西对宋静枫很重要，她沉默地把包藏在背后，退后两步，侧过身子不去看两人。

“把包拿过来！”壮实的男人冲上来，一把抓住包的肩带，用力拽去。

宋静枫慌忙抓住包，用力后拉。

瘦弱男人过来帮忙，抓住她的手尝试掰开她的手指。

但是娇小的女人力量却大得出奇，两个男人竟然拉不动，一时之间僵持起来。

僵持可不是好事。宋静枫有些着急，再向四周看了看，一边手里开始发力。

她才刚刚看过一次，这一次本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却没想到真的看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男人。

他就在三人前面，中间隔了一辆车，黑发黑瞳，脸上带着好奇和迷茫。

宋静枫赶紧把手里的力气又收了回去，着急地喊道：“救命啊！帮帮我！”

两个男人被吓了一跳，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男人，瘦弱那名放开宋静枫，朝他走去，亮着手里的小刀，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滚开！”

黑发男人朝他看看，又看看其他两人，想了想，走了。

瘦弱男人没想到这么顺利，还愣了一下，呸了一口，骂道：“没胆的孬货。”

“还看什么？快过来帮忙！”宋静枫把力气收回去之后，壮实的男人轻松了很多，以为对方没力气了，赶紧喊回来同伴。

两个人一起发力，背包顿时换了主人。

“跑！”两人分开向两边跑去。壮实男手里拿着背包。瘦弱男跑的方向是来时的路，经过车尾的时候手里的小刀狠狠地在轮胎上扎了一下。车子顿时向旁边沉了一点。

宋静枫顾不得去阻止瘦弱男，立刻向另一边追去。

她的速度和她的力量一样不可思议。壮实男才跑出二十来米，她的手就抓上了背包。这次她没有犹豫，用力往后一拽，连带着把男人也拉起，狠狠地摔向地上。

这个时候瘦弱男才刚刚扎爆轮胎。

宋静枫检查一下背包，松了一口气，不去看站起来远远跑开的男人，转身回去。

……

几分钟后，壮实男和瘦弱男在超市前面碰头，互相看了两眼，脱下外套放进包里，又把身上乱七八糟的耳钉、纹身收掉，眨眼间就变成了两个普通人。

两个人绕了一圈，来到超市的一个角落。

“我们没拿到包。”两个人一到壮实男就立刻道，语气生硬，显然很不喜欢眼前的人。

这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名字叫管今瑶，看起来比宋静枫年轻了很多，美丽的脸上有一种可以让人平静下来的冷静。她穿着一套登山游客的行头，左腰上别着一把长刀，右手里拿着一副望远镜。

目睹了所有经过，自然不用男人们再解释，“没关系，做得不错。”顿了顿，她看向瘦弱男，“刺轮胎的行为不在我给你的任务里，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瘦弱男还是很害怕，紧张地道：“我就想她要是追过来，能吓她一下。”

管今瑶恍悟，“原来只是毫无意义的行为，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异能。”

一句话噎得瘦弱男满脸通红，咬着牙不说话。

“我们做了你说的事，”壮实男替同伴解围，“按照约定，之前的事都一笔勾销了是吧？”

“两清了。”管今瑶爽快地点头，“不过以后再被抓可就要另算了。我劝你们还是别再做这种事，找个工作……”

她这么说本来是好意，但是却点燃了火药桶。

“哼，你是想让我们退缩吗？我们才不会在你这种人面前屈服！你这个联盟的走狗！你们这种人，早该在外面被异人杀了！”瘦弱男一扫害怕打断她的话，满脸激动，手在衣服下面动来动去，目光不断地在女人和她的长刀之间扫来扫去。

管今瑶的目光似乎透过衣服，看到了在他手里握着的小刀，很平静地道：“你是想代替异人杀了我？这里是个好地方，不要错过机会哦。”

为了做好监视的工作，管今瑶选的地方自然是人少的角落，不仅几乎没人，而且旁边有高大的植物挡着，从大路上根本看不到这里。

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杀人地方。

“别说了！”壮实男比较冷静，拦在两人中间，推自己的同伴，“走吧！我们还要找人，没时间浪费了。”

“大哥，”瘦弱男还是很心动，小声地道，“她是十组的人，如果我们能在这里……不就少了一个绊脚石吗？”

管今瑶听见绊脚石这个词抬了抬眉毛。

“你，”壮实男也犹豫了一下，但是他回头看看管今瑶，迎上那平静的眼神，理智又重新占据了大脑，“别说了！我们走，快走！”他拉住同伴的手，奋力拖走他。

管今瑶没有去追，而是拉下登山服遮住手腕上缠着的绷带。她在之前的任务里受了伤，又不想待在家里休息，就接了这个看起来很无聊的任务做。

“宋静枫，教师，三年前经历异人事件，儿子死亡，同年辞去教师职位，至今无工作……”管今瑶重新看了一遍手上的资料，“监视原因：有潜在异人威胁。”

“……是说她会变成异人吗？”管今瑶重新拿起望远镜向停车场看去，一下子就找到了目标，“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