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歌剧》：梭子

梭子

2120年2月X日

尽管春天已经在向我们招手，但这已经是一个足够漫长而又异常炎热的冬天了，而眼前的不速之客犹如这场迟迟不退的炎热一样让人不安。

【看起来你把自己的大门都炸飞了】

这种仿佛看透一切的语气着实令人不快，更别提那金色却又有些泛灰的长发下半遮住闪着怪诞光芒的眼睛。我对她的第一印象糟糕透了，更何况她完全目睹了我现在出糗的样子。我的视线还很模糊，耳朵蜂鸣声不断。周围的环境突然寂静的令人发慌，街角夜夜扰梦的疯狗安静的宛如突然死掉了一般。我本能的张开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只能轻微的上下蠕动吐出嘶嘶出气声。我不清楚她是何时出现在大门口的，尽管因几年前产生的大雾让夜晚再也看不出月亮清晰的轮廓，就仿佛在多了一层树叶的阴影下我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一样让人无法应对。此时我颤栗的身躯使得双手不时抽搐，可我很快就不再意外，毕竟这已经是这个礼拜第二位神秘访客了。

这是一栋筒式的单身公寓——古老肮脏破败不堪。公寓四周惯例的绿化情形也是同样让人无法接受：那些孽生的杂草、带刺的灌木、疯长的野稗以及矗立在路边枝干低矮蜷曲的龙爪槐都无不暗示着整座建筑物都笼罩在一层令人恐惧的阴影之下。我猜不出这些一个两个神秘的家伙是如何找上门的，你要知道这座令人不安的建筑物一旁的路面是逐渐向海拔低处延伸出去的，中间要穿过一条两旁被渐渐迫近古老蔷薇科植物所缠绕的碎石墙围住满是灰尘的小道，显而易见的是你可以数的清这条铺满灰尘的小路上的车辙痕迹——确实少得可怜的同时又积满了新一层的尘土。这条肮脏的小道不远处的大地上零星散布着几间没有招牌的店面，仿佛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布满皱纹的脸颊上令人恐慌的长出新的青春痘一般。店铺门口故障的霓虹灯闪烁着诡异的光线似乎代表了一种来自地狱的恶魔才能看得懂的暗号。穿过这条肮脏的小道便可以看到这座城市的贫民窟。那里的建筑物仿佛深邃的雨林中草荀上簇拥着生长在一起的致幻蘑菇一样：破败的混凝土跟腐朽的板材夹杂在一起发出令人不适的味道、斑驳的墙壁上露出零星半点的街头涂鸦会让人误以为出现了幻觉最主要的是贫民窟的街道上总会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若隐若现的不祥的臭味。

尽管我住在城市角落这种令人不安、人人都想尽快离开的环境里，这样的神秘人依旧可以找上门来。我的视线从她的脸庞上渐渐移开，尽管我始终看不清楚她任何的表情。她的一只靴子毫不客气的踩在了倒戈在地上的公寓门板，尽管想要制止她但我发不出任何声音。随着视线艰难的移动，我注意到附着在她的衣服图案有些不同寻常：整体暗红色外衣中心是碳灰色的方形底色，在方形灰色之上则印着一个血红色的十字——我的意思是这个图案——通常不意味着好事。

【我听说你已经接触过智者那群懦弱的娘娘腔了】

是了，我还没忘记昨天那个戴墨镜的家伙。

她走进我的房间环顾一周之后视线重新落回我的身上。我立刻感受到了不妥——此时我正全身发抖般的靠着床铺的一角蜷缩在地板上——是了，我还没有从刚才的爆炸中缓过神来。于是，在我生命中的头一次被人以这样的方式盯住了，仿佛一个哨兵在上岭的塔顶中盯住了敌人一般。与此同时不远处街角的疯狗嚎叫了起来，就好像眼前这个女人的威胁可以极速延伸到那里。

【听着，我叫lisa，代表英国最高贵也是最古老的一个派别...】

是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图案——

【...帕拉丁。】

她接着说

【既然你已经见过智者那群伪君子了，我们谈话就简单多了。我们——帕拉丁，只接受这个世界上最有能力的1%人类。现在你有了正式受邀加入我们的资格，这是给你的。】

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当然，信封正面印着和她身上衣服一样令人不安的图案。我颤颤伸出一只手，心情就更加复杂。此刻我想象得出自己是什么样子：因恐慌而暴出青筋的额头皱纹丛生、可憎的邋遢肮脏、乱七八糟的衣着、蓬乱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色以及三天没有修剪过胡须的面颊。但她似乎没太在意

【看起来你住在高处...算是保住了你自己】她顿了顿，仿佛在考虑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

是了，这里是整座城市海拔最高的地方

【从那次事件以来，这里的人们也渐渐变得疯狂起来了么】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涌了上来，此时灌木丛里的鸟儿开始发出一声声可憎的、带有节奏的尖锐鸣叫，就好像在为一个垂死的人所发出的最后呼吸声伴唱一般。我继续蜷缩在那里，陷入了深不见底同时毛骨悚然的回忆当中。

【你知道如何联络到我们】她指了指信封，转身走向门口

【无论是我们还是那帮混球，你别无选择】留下最后一句话，她消失不见。

仿佛犯人被审讯结束，我深吸一口气，才注意到房间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地上有几滩黄绿色的粘稠物——我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前几个晚上吐出来的。旁边的地上还有因为爆炸高温而化作一团电子设备黝黑的胶体。冲击使得房间里所有的物品散落到地板各处，仿佛按照一种古怪的方式排列开来，像一种遵循着某些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都无从知晓的宇宙几何图案。我瞥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视线，这诡异的形状伴着街角疯狗的狂吠声以及灌木丛里迟暮鸟悲鸣的叫声使我更加头晕作呕。当视线无路可去我便想缓缓闭上双眼，可就是这么一刹那，我终于发现最令自己不安的并不是令人窒息的压抑环境反而是从两个晚上就在房间里突然冒出的蓝色火光——从我的手心中冒出来的。

P1海报 金斯茅斯的疏散通告

这是一张破旧不堪磨损严重泛着微黄的海报。上面大部分的信息现在已经看不清楚无从分辨。幸运的是它附带了一张相对完好的疏散路径地图复印件。上面标注了难民集中疏散的地点与相关原由——有关英格兰西北部地区金斯茅斯难民疏散的潦草通告。破旧不堪泛着微黄的偏颇残页上含糊不清的将一场无法阻止扩散诡异阴霾一般的浓雾作为本次疏散的主要原因。潦草的印刷体似乎暗示了当地政府已经陷入近乎疯狂的状况，更别提接下来的文字中还隐约透漏出疯癫、人肉袭击、大雾中怪物般的黑影等诸多令人不安的因素。显而易见的是当局要求有行动能力的人立刻前往本镇的警局总部这个最安全的地点避难，无法前往的难民则应立刻向海拔更高的地方迁移。同时通告提醒人们额外准备御寒的衣物，似乎宣告这场谜一般的大雾是乘着秋天的尾巴疾驰而来。

一股不言而喻的恐慌从此席卷整个金斯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