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抓鬼铺》——寻欢寻欢

第1章：上门女婿

在江南的苏州，有一条老街，老街地处苏州旧城，在上个世纪末，这里本是一条十分繁华的街道。

可随着城址迁新，聚居的人群也开始往新城迁移，时至今日，老街已是门可罗雀，清冷异常。

老街不长，仅百米余，尽管显得破败了些，但临街的两排店铺却还是不少。

九十年代，这里是苏州最出名的古董街，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淘到了好东西而发了大财。

故事要从这里开始。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名叫秦川，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正愁找不到工作之际，老爷子两腿一蹬，驾鹤西去。

于是，这世界上，秦川再无亲人了。

这家古董店老爷子经营了将近三十多年，不算大，但五脏俱全，他死了后，秦川便顺理成章的便接手成了这间店铺的老板。

今天已是中秋了，天气却依旧炎热无比，秦川坐在清冷的店铺中，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重喘息声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但此时的秦川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一个红色小本。

小本上写着三个字：结婚证！

是的，他结婚了。

对于一个二十多年来女孩手都没有摸过的秦川而言，这突如其来的婚姻，令他感到恍如做梦一般的虚幻。

这桩婚事，不是秦川决定的，早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便有人为他定下了这门婚事。

或许很多人认为只要结婚的对象够漂亮，这一定是件大大的美事。

事实上，秦川那位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不仅漂亮极了，而且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这场婚事是老爷子临走前一天为他操办的，秦川拒绝过，但每次话都还没有说完，老爷子便瞪眼对他这样说道：

“我大限将至，秦家九代单传，到你这已经是第十代了，香火血脉不能就这么断了，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那小妮子，我也不强求什么，你立马给我找一个女人回来，抱曾孙我是指望不上了，否则的话，你就乖乖给我把这个婚结了。”

如果是另外一个老头子这样跟秦川说，他一定不会相信这番鬼话，一个人要是能准确的知道自己哪天死，那也太超乎寻常了一些。

但身为秦家第十代单传嫡孙，这由不得他不信，秦家从前是做什么的，秦川了然于胸，说好听一些，他的祖宗们就是在阳间行走的方士，人称阴阳师。

说的不好听一些，就是以阳神肉身去管那本该阴间管的事儿，这显然有些僭越，不过这一派牛人太多，阴间恐怕也管不大上，这些驱鬼的方士有一个统称，叫做阴阳师，其起源可追溯到张天师钟天师那群大牛，当然也有说是从春秋战国时期的阴阳家传下来的一脉。

其实说的再直接一些，再难听一些，所谓的阴阳师就是靠着一群有独特本领，赚着死人钱维持生活的人罢了。

所以，老头儿说自己大限将至，秦川深信不疑。

五六十年前的秦家在阴阳师的世界里，是顶级豪门的存在。

老头儿死的时候九十岁，他是秦川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见证了老秦家从顶级豪门的阴阳师世家沦落破败的人。

秦川也曾问起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秦家究竟遇到了什么灭顶之灾，竟让一个有着偌大产业与无数门徒的大家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可每当这时，老头便会面色严肃的告诫他不要再插手阴阳间的任何事，并屡次告诉秦川，他这条命，是无数人牺牲换来的，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再走家族的老路。

对此，秦川内心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从他记事起，老头就对他开始进行最严厉的训练，捉鬼驱邪，篆刻符箓，风水秘术，无不对他倾囊相授。

可学成了这一身的本事，老头却严厉禁止他插手任何阴阳间的事物。

这就像是硬要给一个深谙水性的水手套上两件厚重的救生衣一样让人难以接受。

正盯着那本红色结婚证出神之际，秦川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最近老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让他不堪其扰，当下索性拒接。

过了几十秒后，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秦川有些不耐的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正要说些什么，便听里面传来了悦耳好听的声音：

“今天有空吗？”

陈小哥将手机拿下一看，上边备注着林清婉三个大字。

“呃…有什么事吗？”秦川有些错愕的问。

只听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便说：“今天是中秋，我爸妈让你到家里吃晚饭。”

“哦，好，那我这就过去。”

挂断了电话，秦川无奈的叹息一声，有些头疼，他实在有些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如果记得没错，至今为止，秦川只见过她一次，就是在民政局。

身为秦家的第十代嫡系曾孙，家族并没有留下什么巨额财产，老爷子拍拍屁股走了之后，留下的积蓄正好够操办后事，以至于现在秦川的日子过的颇为窘迫。

秦川本打算坐公交车赴宴，但想起林家那高门大户，又不忍太过寒酸，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林家的女婿。

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后告诉司机地址，那司机就忍不住的瞥了一眼倒车镜，显然以秦川这样的形象，与他口中所说的豪华别墅群有所出入。

约莫半个小时后，计程车缓缓停下，将车费付了后，秦川下车，看着眼前别墅群入口处，迈步便往里走。

这是秦川第一次来这儿，并不知自己所谓的老丈人家具体位置，正往里走间，被一名保安拦下。

无奈之下，秦川只好拨通了林清婉的号码。

“我在门口。”

林清婉只是让秦川稍等，便挂了电话。

在原地等了将近十分钟，才见林清婉在不远处对他招手。

与上次见面不同，这次她穿着一身居家休闲装，阔腿的长裤，浅蓝色的宽松T恤，显得气质雍容而有活力。

对于这位只见过一次的美娇妻，秦川内心实在没太多想法，更没天真的想与她发生什么关系，秦川自认与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走到林清婉的身边，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带着秦川往里走。

秦川见她不语，便也不自讨没趣，心中早有了打算，等老爷子头七过了，再将这糊涂婚事处理了吧。

二婚的男人与二婚的女人是有质的区别，对此，秦川也只能表示歉意。

想到此处，秦川便不由的说：“林小姐，等下个月我们再去一趟民政局吧。”

前边那装修奢华的别墅就是林清婉的家了，她听秦川这么说，突然停住了脚步。

转过身，用那翦水秋瞳看着秦川，眼神中透着疑惑。

秦川苦笑：“我知道这件事情让你很为难，老爷子在世的时候，非要拿着当年所谓的婚约让你跟我结婚，其实我也是不同意的，只不过…我不想在他临终前还让他担心。”

“现在他已走远了，人死万事休，等过了头七，下个月我们到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吧。”秦川看着林清婉，语气带着歉意。

林清婉的话很少，从结婚到现在，与秦川说过的话总共加一起也不过十句。

此时见秦川如此，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随后只听林清婉淡淡道：“这件事，你找我的爸妈商量吧。”

说着，便率先推开别墅的大门，向里走去。

秦川见此，连忙也跟上。

走进别墅，秦川不由的开始打量这装修奢华之所，从别墅的摆设与风格可以看的出，林家不是什么暴发户，应该与当年的秦家一样，是大世家后代。

更让秦川感兴趣的是，这别墅显然是请过风水师的，每一件雕塑与画作都无不暗合秦川所学的风水堪舆之术，家居摆设，无不暗合此地的外在条件，其内自成格局，此宅地得水，兼藏风气，可以算是风水宝地了。

秦川正好奇的打量着，只听林清婉的母亲上前笑道：“小秦来了，快坐。”

林清婉的母亲叫徐容，一个年近五十的富太太，有些臃肿，但妆容宝贵，秦川不仅会风水秘术，并且对相面之术也有不浅的研究。

此一眼，便知这女人出身富贵，并且不出意外的话，福延子孙。

秦川十分尊敬，但也很见外的对那林清婉的母亲恭敬鞠躬：“谢谢徐阿姨！”

那富态女人见秦川如此，并无意外，只是微微眯眼打量着他，似要将秦川看透了一般。

在客厅的的沙发上坐下，林清婉坐在另一头，徐容又招呼秦川吃了些水果，显得十分客气。

本以为会遭受到刻薄对待的秦川被热情款待，反而觉得有些不适。

坐在沙发上，正无聊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明黄色的符箓，就挂在头顶大灯之上。

秦川有些诧异，不由的凝目望去，那符箓在秦川的凝视下，轻轻的摇摆着。

越看，秦川便越觉得林家不简单，这道符箓不一般，绝非一般江湖术士能拿得出手的。

说是简单的安宅符，却暗含画符者的气运，更重要的是，秦川对这道符箓充满了熟悉感。

阴阳师也分很多种，有的专职与消灭天地有害鬼灵之物的，也有专精风水堪舆，卜卦易经之道者。

所谓风水师，也只是阴阳师底下的一个小分支而已。

想当年的秦家鼎盛，最强的莫过于风水秘术与这符箓之道，秦川作为老秦家唯一传人，在这方面绝对不弱，此时盯着那道安宅符，不由愈发的好奇起来。

第2章：我要离婚！

见到秦川仰头对着那道符箓出神，林清婉的母亲突然笑吟吟的看着秦川道：“小秦，是不是觉得这道符很眼熟？”

秦川错愕的看着她，沉吟了很久才点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道符箓出自老秦家。”

林清婉的母亲徐容对着秦川微微一笑，道：“这道符箓是当年清婉的曾爷爷求来的，论辈分的话，画符的前辈是你的师祖辈。”

秦家当年门徒众多，秦川闻言点头没有追问究竟是谁，这个徐容显然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否则她不会知道的这么多。

倒是一旁的林清婉，对于二人之间的对话完全无法理解，她知道秦家与林家的渊源深厚，否则秦川也不会坐在这儿。

徐容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你的情况，我们大概也知道了一些。”

“你爷爷之所以执意要将你们这两个小辈凑在一起，我想最重要的原因…是怕他走了之后，你没了管束，再误入歧途。”

徐容看着秦川神色不变，继续道：“事已至此，我倒是真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若是其他人，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你是秦家的后代，秦家曾经对林家曾有大恩，只要你好好对清婉，我们家不会亏待你的。”

一番话听的秦川头皮发麻，可以看的出，徐容的神态很认真，绝非说说而已。

林清婉很漂亮不错，但秦川实在对她不来电，当下便道：“徐阿姨，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什么大恩，不足挂齿。”

秦川正打算将自己心中与林清婉离婚的计划讲出，一旁他那名义上的妻子却突然打断了秦川的话道：“饭菜好了，吃饭吧。”

秦川一脸不解，但也只能将心中的话暂时压下。

三人坐在别墅的用餐厅各怀心思，林清婉的父亲是个大商人，忙的连中秋也回不了家。

林清婉与秦川二人坐的很远，各自低着头吃饭，徐容则不停的给秦川夹菜，道：“多吃些！”

“对了，小秦听说你刚从复大毕业？”

秦川闻言点头答：“嗯，正打算找工作，老爷子就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等着我打理。”

“嗨，就是那个老街的老店铺吧？”徐容以一种聊家常的语气问。

秦川颔首，徐容则笑道：“也是，那是你家最后留下来的产业……”

徐容显然给足了秦川面子，就那破铺子，还产业，要不是因为老爷子经营多年，秦川对它也颇有感情，他早就把铺子转了。

“我说你们也是夫妻了，还坐那么远干什么？对了，我和你说啊秦川，我这转念一想，你们还真是有些缘分，清婉也是复大的学生，应该比你大一届，你们在学校里有见过面吗？”

“没…没有。”林清婉冷淡无比的道，但不知为何有些结巴。

秦川笑笑，点头同意。

徐容看着自己女儿，又看看秦川，良久才道：“小川你刚毕业，老爷子也没给你留下什么积蓄吧？”

秦川点头。

“一会吃完饭，阿姨借你点钱。”

秦川连忙道：“多谢阿姨关心，不用了，我也用不上。”

徐容放下筷子，认真无比的看着秦川道：“你家什么情况我知道，否则老爷子也不会…死皮赖脸的来提亲，怕的就是走了之后，你为了钱再走老路。”

“徐阿姨放心，我不会的。”

话音才落，忽只听餐厅外传来了声音。

“清婉，婶婶，你们在吗？”

徐容闻言连忙起身走到客厅，将来人迎进餐厅，笑着对秦川介绍道：“小川，这位是清婉的堂姐，你们认识一下。”

秦川起身十分有礼道：“你好，我是秦川。”

林清婉的堂姐约莫三十岁左右，只见她不假辞色的左右打量着秦川，良久才语气淡然道：“你就是那个秦川？”

秦川看的出这个女人对自己似乎有不小的意见，当下点头道：“我就是。”

“呵，行吧，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女人没有坐下的意思，看着秦川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她没坐下，秦川也站着，二人对视，随即只听秦川道：“请说。”

“你也少在这装斯文，你家那个老头子，拿着一纸婚书就敢来骗吃骗喝，你以为进了这门就万事大吉了？”

秦川微微蹙眉，今天徐容对他的态度让秦川十分意外，按道理来讲，此时更应该说这话的是林清婉的母亲才对。

林清婉的堂姐见秦川默然无语，继续语气讥讽发酸道：“谁不知道你们就是一伙骗子，你们要钱简单，说吧，要多少，我给，不过不能毁了我堂妹一辈子，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秦川稍稍低头微笑，知道这件事根本就是老爷子临死前的胡闹，眼下对方再刻薄的话语，也只能受着，毕竟现实摆在这儿，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了什么？这点就连秦川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既然如此，秦川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态度谦恭的听着。

“呵，还在这装好人呢？我告诉你，你这样的货色我不知道见过多少，说吧，开个价，拿了钱立刻给我滚蛋。”

看着女人一脸气愤的样子，秦川道：“钱就不必了，我今天来其实也是为了说这件事……”

见徐容有话要说，秦川连忙打断道：“徐阿姨，真的很感谢你们看在以前两家的交情完成了老爷子的临终愿望。”

“我秦川不是什么知恩不图报的人，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值得差遣，随时恭候。”

“只是现在老爷子也走了，这件事就到这里吧，我和林小姐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可以说素未谋面，谈婚论嫁未免太荒唐了一些，真的很感谢你们能送老爷子最后一程，等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吧。”

秦川究竟也是要脸的人，这事关乎整个老秦家的脸面，老爷子可以不要脸，但他不能不争气。

当下，又看着林清婉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叹息一声，脸上满是歉意道：“林小姐，对不住了，这事算我秦川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有用得着我秦川的地方尽管吩咐。”

说罢，秦川又看了看身前的女人，道：“这样，你满意了？”

女人有些错愕的看着秦川，在她看来，秦川显然就是一块狗皮膏药，她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

见她发愣，秦川也不多说什么，当即对着林家母女深深鞠躬，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秦川扭过头，有些古怪，说话的不是徐容，而是林清婉。

“堂姐，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们有事要谈。”

女人脸色有些难堪，见徐容只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当下也知道自己似乎有些鲁莽了，只能转过身快步离开别墅。

她走之后，徐容起身拉着秦川的手臂，让他再坐下，随即神态严肃的看着他说：“小川，那个丫头其实并没有多少恶意，她并不理解我们秦林二家的交情，所以才会这样误会，她刚刚说的，绝对不是我的意思，也包括不是清婉的意思。”

“你们年轻人说话可以儿戏，但我们老了，说话是要算话的，既然把女儿嫁给你，就不会轻易反悔。”

“还有你们都还年轻，你说你和清婉没有感情，那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不是吗？”

秦川有点无语了，如果不是他不值一文，甚至都快要怀疑徐容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更大的企图。

秦川还要说什么，徐容要抬手道：“你先听听清婉怎么说！”

林清婉一愣，张了张嘴，看着秦川，良久才说：“我可以试试。”

秦川心中直呼造孽，苦着脸道：“林小姐，婚姻大事，事关一辈子，不能儿戏，况且你堂姐也说了，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是吗？我欠你们的已经够多了。”

林清婉咬着嘴唇，看着秦川道：“我…堂姐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秦川，我不想离婚，至少现在不想。”

“为什么。”秦川看着她，可没天真到以为这位林家大小姐会一夜之间爱上自己。

林清婉沉默了很久，才看着秦川坦诚道：“很多事不好说，总而言之，我现在不想离。”

秦川闻言不由的头大，他实在不明白这位林家大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看着徐容一脸笑吟吟的样子，不由苦着脸道：“徐阿姨，这件事毕竟是老爷子提出来的，既然你们现在不想断，无论什么原因，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已经很晚了，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还要回店里整理一些琐碎，林小姐，徐阿姨，再见。”

“让婉儿送送你吧？”

秦川没有拒绝，这个点挤公交不是一般的累，他又舍不得打车，既然对方有意送自己回去，秦川也不拒绝，秦川现在也明白了，这场婚事恐怕不是老爷子一厢情愿促成的，或许更多的是互相利用？

既然如此，秦川内心的愧疚便也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