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耀》——妖精萤火虫
锲子
阳光泼洒在大地上,炎热的风搅动。蝉鸣声声不息。
一辆车停下四合院门前,长长的林荫道树叶轻响,门敞开着。纸鸢一身劲装跨出车门,警惕地打量周边,长长的马尾扎在脑后,扎住了温柔。鬼火缓慢地伸出腿,探出头,仰望太阳。阳光落进他深沉的眸子,像花瓣落入渊暗的深井,无声吞噬。三十年了,他慵懒的一笑,缓步走向院门,“八百三十六”。
纸鸢行在他侧后,穿过青石的走道和绮丽的花圃,温柔的眼睛只盯着他的背影。他的双手腕上连着一根金灿灿的手链,它很美,然而那并不是饰品,是他的囚笼,越美的事物越危险。她发誓一生守护的男人呵。为何你要回来,又将要去何方呢。
大堂的门也是自然敞开,三位老人列位而坐。纸鸢抢上前两步挡到门前,探寻着男人的目光,而鬼火只像阳光下的幽灵毫无回应,喃喃地念“八百九十二”。他径自走进房间,缓慢地站住。四位老人目中放出精光各自神情复杂,凝视着他,也只让他顿了一顿,随意坐到对面的沙发中,双手捂住了面庞,深深的呼吸“九百,九百”。
“步天……”天戍眼睑颤动,双目微红,“步天……,你,你还好吗?”短暂的说辞似耗费了全部的精力,老人压抑着身子紧握住椅手。
鬼火紧锁着眉,迷惑的看着老人。过了许久终于露出纯真的笑容,“外公?还是叫我鬼火吧。”忽而又神游念着“九百二,二十三,九百二十三。”“对了,你派人传信给我,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呢,这里有什么,…九百三,九…”
天戍担忧地望着脸如象牙般苍白自顾自说话的步天,一条锁链链接双手,自然地垂到大腿上,映射着金光显然不是凡物。而他思绪已飘飞何处不知。面对另外两位老人问寻的目光,他求助转首望向鬼火身侧站立戒备的女人,“纸鸢,步天他……”
纸鸢瘦削白皙的脸庞严肃异常,回敬一个冷笑“呵,你们想知道什么,难道还嫌害得他不够苦吗?为什么要找他,让我们躲起来永世不见不好吗?”
“纸鸢,相信我,如果生命可以反复的话,我必定不会让他卷入是非,后悔不及,悔不及已……”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天戍祈求地看着纸鸢,老泪纵横“王权富贵如何,权倾天下又如何,或许当年我唯一做对的事就是留下了你陪着他。”
纸鸢抿着嘴唇,心疼地看着鬼火,又强声回应“小时候他体弱多病,唯一能让他开心的事就是陪他放纸鸢,我的命是你救活的,名字也是你给的。可是,我欠你的早已还清了,这次不管你们又玩弄什么阴谋,请直接说出来,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收起你们的虚情假意吧。其他的事情你们也不必打探,今次别后我们最好再不相见。”
“阿弥陀佛,纸鸢姑娘,我们确有极重要事情。步天他……鬼火已沉寂数十年任我们论如何找寻并无回应,这次他愿意露面可知是他自愿的。”坐中位的老人语神态平静,捻动着佛珠,好言相商。
“你又是谁。”纸鸢眼中放出精光,丝毫不放松警惕,顺带审视着左侧身形彪壮的老人。“明字号辛”,他主动抢言,虽说是老人,气色红润中气十足双目湛湛放光,显是极善战之人。“清字号壬”捻佛珠的老人接道。“明辛,清壬,你小时候该见过,现是各自家族族长之位,这次事态严重,过往的仇怨早已不重要,天师召集是为了神族降临之事,能让步天愿意露面可见他已感觉到一些异常。”天戍缓和情绪对纸鸢缓缓说到,一边留意着鬼火的反应,鬼火却只在恍惚愣神。
“神族,哼,与我们何干,你们几个老家伙勾心斗角残杀争斗了几百年又坐到一起商量阴谋,果真是利益为先。妄想我们还会做你的棋子吗?”纸鸢横眉竖目,冷笑着对三人说“明字辛,清字壬,天字戍,天干地支十二字号,族长之位先赴后继,天干已经死完了,还不悔悟吗?就怕地支也排完也不够用吧!”
“清壬了吗?清庚是我杀的,嗯,二十七人,全族二十七个都死了,你记得吗?”
鬼火忽然定定地盯着清壬,“我记得,我都记得,他们……孩子,有个孩子看着我,你记得吗,外公,是你下的命令,你记得吗?他看着我,那孩子,二十七……”鬼火痛苦地抓着头顶,把脸深埋在臂弯里,呻吟出声。纸鸢抢上前蹲下,用脸庞贴着他的额头,温柔地低语“鬼火,我在这,不怕,他们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三位老人在太师椅上唏嘘复杂低头闭目。
“鬼火施主,过去的事都是蒙蔽,都是身不由己,让它永远过去吧,战争早已止息,何必与自己为难。”清壬合十胸前道一声阿弥陀佛。摇摇头望向两侧族长。二人只是红着眼眶紧闭着眉眼,痛苦异常。
“可是我忘不了,太多人,一千,两千……我杀了太多人,他们日夜反复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看他们,让我记住他们啊!啊~~……我是个魔鬼,魔鬼啊~”鬼火不安地扭动头颅,一股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意念笼罩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压迫住众人呼吸,忽而又转变成灼热的炼狱,似有无边的业火降临,要将一切化为灰烟。三位老人运气提神周身精芒四射,抵力对抗。清壬忽地突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念珠,忙盘膝宣谕佛号,口讼经文。明辛面目赤红神情苦痛显然已到极限。天戍老人冷汗直流,双手结印端坐苦苦抵挡,震惊之色溢于言表。这时纸鸢并无苦色,却要哭出声来,将鬼火紧紧楼入怀中大声劝慰“鬼火,听话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害你,求求你,停下求求你……”
“啊!”鬼火一声深沉的长啸,火焰盈满眼眶欲喷薄而出。三人眼见油尽灯枯到崩溃边缘。
“住手,步天住手,听我说,小明王复活了,小明王复……”天戍大喝一声,鲜血亦染红长衫,颓然无力。
锲子(2)
恐怖的灼热缓缓褪去,天戍按着胸口,才注意到赤红气息忽然收敛聚拢,如巨鲸吸水般进入鬼火幽深的双眼,那眸子里像蕴藏着熔岩的海洋,火龙咆哮翻滚要吞噬自己的魂灵,赶紧避开目光静心换气。再看身旁两位境界少逊的老人,都是衣衫狼狈,头发焦黑,受伤不清。他心内震惊无法宣诸于口,惨然自我安慰,幸好关键时刻能唤醒了这个恐怖的外孙,至少在死之前能把该了结的都了结,不必空留遗恨。
纸鸢泪湿双颊,扑在鬼火怀中,柔声说“我们走好不好,我们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这肮脏的世界会让你发狂失控的。离他们远点好不好,我们不该回来的。”鬼火精神奕奕已不是刚才颓废模样,他爱怜地抚摸着纸鸢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纸鸢,我必须要来,时间到了,时间到了,该有个了结,我必须弄清楚,需要一个结果,别害怕,我们永远在一起。我答应你的,答应你的。”
他抬起头,狰狞之色尚有残留。“小明王已经死了六百年,你是什么意思?虽然是神,也不可能复活。”三人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定下心来,二老眼神示意天戍发言,静静旁观,暗自纳罕鬼火何以如此进境,几人苦修数百年竟毫无抵挡之力,更不用谈还手,而天戍对自己一手培养亲外孙实力的震惊也绝不像作伪。这三十年到底他经历了什么。
天戍摩挲小指尾戒,一本书出现在手中,他谨慎地单手平拖,书本凭空漂浮,鬼火指尖一动,瞬间将它抓在手中,低头看向封页。三老对他轻易破空取物的手段暗自咋舌。
“萤火?萤火虫?玄幻小说?”连续三个疑问不无讥讽,又似猜疑不定。天戍斟酌了一下语气,用最善意的口吻回应“是的,不过是很有些奇怪的书,最近开始流传一个谶语,说‘妖经出世,圣子降临’。我们有理由认为与这本书有关,小明王之事也在其中,你先看看内容可以吗?”
“圣子……”鬼火第一次有些动容,不复气愤模样,书页无风自动,瞬间翻页至底。他却坐着没出声息,眉目狐疑。众人看着他,心中忐忑。
“枪与玫瑰,夜莺在唱什么歌?呵呵,哈哈哈……他在唱什么歌呢?圣子,原来他想要什么?就是这样吗?”鬼火脸上有些苦楚,愈发苍白。他盯着地面,但并没有注意被烤焦的地毯,不知想些什么。
天戍看了身旁二位,无奈又善言说到“书是隐经,内容未必真切,可做参考。看不到《玫瑰经》,很多事情我们无法知晓详尽,天师会尽快赶来,这次能找到你也是天师的安排。”
看鬼火安静的无心回应,便住口耐心等待。天戍终于能仔细审视这个三十年前莫名流亡的外孙,一时更不知如何开口寒暄,只是看着他的相貌气质,除了更加苍白竟无任何改变,心内唏嘘不已。
蓦地紫色闪电凭空生雷,一个紫青长袍书生现身大堂之中,长须长发,手环玉带,周身电光游走隐隐有龙吟之声。三老起立稽首,恭敬道,“天师别来无恙。”那书生微一颔首,凝神感受了周遭气息,望向鬼火说道“南境之王秩序火,原来真是你,让老夫刮目相看。当年便知你极善战,谁料能精进至此。纸鸢,你们都曾是我的学生,难道连我也要防备?”
纸鸢不知何时已双刃在手,一把如霜严酷,一把如火炽烈。闻言并未作声,天师见她敌意不减,轻叹一声,在三老旁落座。
“你怎么找到我?”鬼火直截了当地发问。
“老鼠可以搜集到任何情报。”
“你们和老鼠合作?”鬼火并未抬头,已是语气不善
“我知道你们疑虑甚深,所以并无保留,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老鼠与我们接触了,受他主人的命令。你看看吧。”天师扬起手。
一道暗光闪现,鬼火接在手中。那是一张黑色不知名兽皮,闪烁着精灵符文。鬼火看着符文眼神迷离,只沉吟片刻便将灵念探出,一段意念进入髓海。
绝密第xxx档案
鬼火,来历不明,天启xxxx年伏伽山口惨案后忽然闯入流亡之地,掀起腥风血雨,疯狂杀戮,雄霸南境之后莫名失踪,从不现身,从不踏足东方。
战绩:流亡之地横扫十七剑主,十死七重伤。而后孤身进入恐怖堡,对决暴乱之王喚雨师,战果未核实。而后分割流亡之地南境,称南境之王。称号鬼火,控火师,秩序火。自此与喚雨师(秩序雨)并称流亡之地南北秩序。
横穿死亡荒野,落日之森,连续击杀兽族大精灵,具体数字不明,与坤帅对决战果未核实,坤帅疑似重伤不出。
穿越新源神州,疯狂杀戮。与西地至尊在斯托尔克海决战,战况未知。
……
天赋:主控火焰天赋,疑似有吞噬生命天赋。有望进阶为净化之力。
精灵画像匹配目标:东方天庭散修云步天,匹配吻合度95%
目标社会关系:……
……
……
处置方法:交由东方天庭处置。
“好手段,老鼠,他们难道只是寂静神族的奴隶?”鬼火终于深情凝重。能够对自己的底细观察的如此透彻,他也不能再保持平静。神族的恐怖可见一斑。
“是啊,寂静神族实力隐藏如此之深,如若真如妖经所述,我们的希望几乎全部断绝。”天师魏然感叹。列位不明所以不敢插言。
鬼火沉吟半刻,忽然惨笑“那又怎样呢,不管是寂静出手还是沐光降临,与我们有何区别。原来从六百年前小明王灵归部落结局就已经注定。何必自寻烦恼,生命自有其秩序,我们静静看着结局就好。”
“这本书只是第一卷,黑暗中点点星芒,我们认为会应在小明王身上,既然回来了,千年之战的结局生机尚存,我不知道为何大黑天派老鼠将你的情报送给天庭,可是我知道你既然愿意露面,难道你不想做点什么?”
“那又怎样?永夜将至,萤火之光自身难存。难道你的作为,我的走向又能不在命运预言之中?谁能逃脱秩序的樊笼。只不过是过河卒子罢了,罢了。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花瓶身上吗,去找佛祖道祖商量,找我?哈哈哈……我早已经死了。谁不该死呢,谁不该死呢?难道他们做的不对吗?没有信仰的生灵,整个世界已经走错了路,难以回头,找我?我倒是真心愿意帮他们的忙送大家一程。”鬼火只是咬牙切齿冷笑不止。
天师不为所动,突然接话说道,“是的,你应该帮忙送我们一程,只有你能。”全场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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