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1》——帆海云天
荒唐夜
明儿他爸喜穿衬衫,搭条过踝西装裤子,他人也就穿皮鞋挽裤脚了。
天黑了90年代,村上的夜燃起煤油灯,从花白玻璃罩冒出来阵阵清香,在空里不断散发散发终究凝成了奇特的夜。明儿在泥天井洗浴,不时在黯淡的夜色里行走胡乱舞动,闷骚着大喊大叫吚吚哑哑;他依稀里对村上的光景,也能看出一二几乎一片漆黑,犹如堵大无明码的魔墙。
明儿爸妈睡得晚他们二人,也在玩扑克赌三公。两人都没好好休息,又都贪乐好拗嘴,终于发生了小争吵。屋里小角落,地上铺着麻包。明儿妈窝着大堆衣裳,明儿爸跪着麻包。她没好气地说:“你妈个,你输了不给我钱……还到外面去赌啊,输光底啦!”他边拆牌边说:“输得了?明儿不赢回哩呀!”
明儿仿佛一醒来,人就走到了屋外门前,就地拉把尿水溅湿了脚丫。
明儿问:“你们还在干嘛哩?”
明儿爸即兴道:“你赌么啦?输了罚耳仔哦。”
明儿想着平日大人关于拒绝赌博的些话儿,心生些许排斥情绪咋舌啦。没想爸一把衣服翻开,摸出了副眼镜大大咧咧就要给孩子戴上。明儿问道爸妈我像谁呀?他爸说香港大老板!妈应和着说黑老大还大老板。屋里不知何处藏着只蝈蝈,吱吱吱叫喊些什么。屋外凉风也萧萧作响,好像想要宣泄些什么,却没把心中的不满和批评说个明白。
不一般的亲昵
凌晨三点,明儿他爸起床,同时把明儿唤醒。
明儿他爸,在屋里用脸盆刷起牙,他边刷牙边跟明儿说:“我等下带你去杀猪,认真过瘾喔你也拿脸盆出来刷牙了哇……”明儿睡眼惺忪,他严肃着跟爸说:“我还在睡觉呢!”明儿爸哈笑一声,牙膏泡沫溅出了“厅堂”,他说你啥东西还在睡觉,那你怎么跟我说话啊?!明儿说细胞呀心肝宝贝呀,这可是大姐姐告诉我的!她说夜晚人困的时候,眼睛开着而细胞跟心肝宝贝儿,都在昏睡都在梦游哩!明儿他爸刷完牙,又神经质般娓娓道来说那杀猪多么过瘾,说是比在城市高楼大厦里头玩武打游戏还意思呢!他问明儿,你看过电视吗?看过电影吗?这杀猪就是武打片呀!这哄得明儿豁然开朗起来,仿佛一下子天亮了般,他就这样傻乎乎跟着爸爸杀猪去了!
烧锅不远处搁着张四方台,父子俩还是迟到了点……有人用钩扣着猪的喉咙拚力托拉,有人用手拔猪尾巴抬扛挪动。肉猪拉出新鲜的粪便,分明臭到明儿的鼻畔,他虚弱的身子小声喊着:“唔臭……爸你想干嘛呀!”明儿爸只顾往里挪,明儿跟身后越是趋向肮脏和喧闹,他吱吱咯咯地说:“爸也帮手,杀猪卖肉肉你莫好,总跟身后!”青玻璃煤油灯,在茫茫夜色里显得迷彩,在烧锅大火的掩映下,彰显出了种多余的迷魅。爸爸钻进了简易木猪栏,跟合伙人把猪赶着逮猪叫呜呜,还有的哼哼两声断了气。他们都是杀猪拿手行内人,没两下子血液跟浊水汇流成渠,把暗淡里在场人们粗糙的胶鞋子磕上血淤,把他们的衣裳都熏染上一股,事后显得奇异的锈铁般的恶臭。
天亮了狗狗们捡食而饱离去,各种鸟语啁啁啾啾声声悦耳。空气的污浊除了别的,再就是妇人烧锅里,散发出的火烟跟同烧煳的食香。开饭了杀猪们,就着猪床子一大祸,白花花的是些肥肉。明儿呢明儿爸他,忽而想起了明儿,明儿跟着个大叔这儿动下猪鼻子,那儿动下猪尾巴;大叔一刀子劈下去,唬得明儿缩手来擦油,犹如溅着了血污。哼哼这孩子,咱不缠我了呢明儿爸这样想着,我还以为他回去睡大觉了呢,咋找也走眼越走眼……
明儿妈挑两桶浑水,下地由这杀猪场子经过,瞅着明儿捧着生铁盆子滋滋有味吃着,她高兴地叫喊了句:“哎哟明儿真乖!”明儿递她一个亲昵眼神,观望着她挥洒着脚丫子,有一只手抅搂着担子更紧,另一只手挥撒得更急更快,就那般渐渐远去。明儿爸说沾盐沾盐,大叔说咱农村吃不起高级酱油,待明天咱也打上半瓶散装,嗯这白胖白胖的香好吃!杀猪们就这些了,没有青菜也没有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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