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薛的猫咪》——刘不煮

第一章 关上的箱子

同济医院神经内科306病房内，电视机播放着早间新闻“本台插播一条快讯，天文学家命名为猎户H-3的大型卫星受太阳系引力影响预计会在明日10时三十分划过上空，请各大天文爱好者提前做好观看拍摄准备”。

临近冬日的暖阳透过带有轻纱的玻璃斑驳的印在床上，倚靠着头枕的青年专注的翻看着手里的书，投射在脸上的光点随着轻纱的浮动不时的变换，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晃的，青年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过于苍白。

平展的眉头、单薄的嘴唇、狭长纤细的眼睛，本来给你人以清冷感觉的面目却被略显圆润的鼻子破坏掉了。但细看两眼就会发现，不能叫破坏，就像这初冬阳光给予的一点温暖，它恰到好处中和掉了青年脸上过多的淡漠，使的整张脸庞居然多了一丝妩媚的意味，居然有点画龙点睛的意思。

“薛主任不能再拖了，清欢的病情这几天越加不稳定了，他体内的神经毒素快要扩散整个身体了”沉闷的研讨会上一个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孟娇娇说完后眼前不由浮现那个身影，消瘦的身材，狭长的眼睛，淡漠与少许温暖夹杂的脸庞，那个名字和气质相得益彰的男人。

“娇娇说的对，真的不能再拖了，通过血液分析他的白细胞含量在大幅度减少，按照这个速度，一周后……。

“不行啊他的身体现在动不了手术，他的身体机能现在连输入400CC的血液都支撑不了”研讨会支持和反对的声音不间断的响起。

作为主治医师的薛锦城推了下眼镜，看着像30多岁其实已经48岁的他得意于常年雷打不动的锻炼，听着各种声音，分析着得到的驳杂数据，一直没有开口。在这关乎生死的选择上，任何人都无法轻易的做出决定。

病房内李清欢翻看着手中关于西方中世纪建筑的书籍，插图上绘画着带有浓重哥特宗教式风格的教堂，飞扶壁的运用随处可见，大面积的彩色玻璃，高耸空寂的中厅，各种拉丁十字的图案。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11点20分，合上书籍，闭目揉着眉心，小溢姐快来了。

“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木须柿子”人还没到清脆的声音已经飘了进来。

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蹦跳着走进来一身洁白天使服的小溢姐，清纯的脸蛋有着少许婴儿肥，苗条丰满的身段，苗条是因为真的瘦，丰满是因为该大的地方一点都不小。美好的事物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李清欢嘴角不自觉上扬。

因为自己的病，从小到大待过的医院数量可能比一般人生病住院的次数都要多，刘小溢是李清欢治病期间为数不多的一抹亮色，这亮色不单单指美色，更多是她的轻灵阳光。

“小溢姐你喜欢猫还是狗啊”吃饭的间隙李清欢问道

看着一脸严肃的李清欢，刘小溢歪着头谨慎的思考后回答道“大金毛，顾家大暖男，喜欢狗啊”

“哦，汪”

看着吃完后一脸淡定收拾餐具的李清欢，刘小溢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其他同事一脸懵逼看她嘴了反复念叨着“汪、汪、汪”

病房内，吃过后的李清欢静看了一会窗外的蓝天，伸出了的左手，除了食指，其他四个指头无规律的伸展着。

漫长的求医路上，李清欢的父母给他找过几个心里咨询师，因为一个成年人可能都忍受不了下半身的突然瘫痪，更别说一个五岁的孩子了。可每次心理医生都略带尴尬回复“您的孩子很阳光，很开朗”。走后的心里医生都会自嘲的心里嘀咕“这到底是谁咨询谁啊”。

所有和李清欢接触过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和善的晚辈，幽默风趣的同龄人，知心的大哥哥，他总是在恰当的时刻做着恰当的事，你与他的接触永远是舒服的。与李清欢的第一次见面，孟娇娇凭借出色的女人直觉就觉得有点矛盾，但说不出来在哪，她不认为自己的直觉出错了，从小到大无数次的验证可以说明问题，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找到了这个细微的违和感，孟娇娇这辈子忘不了当她说出“角色扮演到位”时他看她的眼神，那种违和感扑面而来，但她看不到被揭穿的恼怒，真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了一丝哀伤。

“食指完全不能动了，时间应该要到了”李清欢不笨，相反他很聪明，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没上过学，可他自学了正常人小学到大学的所有课程，无聊的时候做过一份高考的试卷，时间没计时总分750分，自己对照答案评判得了684，关键是李清欢没做过任何的习题，没有任何人指导，这就有点恐怖了。

他喜欢看书，百无禁忌什么书都可以，从最开始的中西方历史，名人传记，各类名著，到学科类的书籍。22年的卧床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去消磨。而且看书很快，基本一周一本，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是无聊在打发时间，这么短的时间看完一本书能记下什么呢！

是啊，就算当时记得可能时间长了也忘了，1142本，他能回答出每一本书的作者名字，背读出每一本书最后一页的内容。李清欢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这点他父母都不知道。李清欢觉得这能力可能是上帝为了弥补他而与他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会议终于有了进展，孟娇娇径直走向李清欢的病房，当当当，三下生硬的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

看着进来的女人，孟娇娇名字虽然看起来小鸟依人，但无论做事方式还是身材都跟小鸟依人完全沾不上边，目测175的净身高，白皙红润的肤色，应该练过舞蹈或者瑜珈的身材挺直匀称，这是一个不看颜值仅凭冰山气质就能让大部分男人止步的骄傲女性。

这次没有以往的针锋相对，李清欢伸出右手说道“把单子给我吧，我签字”。

孟娇娇看着男人的矛盾侧脸，签字的手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颤抖，从他的脸上你永远看不到大的情绪波动。她没问他为什么知道她来的目的，这没有意义，过去两年的交往中，她知道这个男人情商和智商的变态。

伸手去接男人递过来的单子，手指触碰纸张的瞬间，梦娇娇清晰感觉到男人隐藏在纸页下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抚了一下，刚要发作的她抬头对上了一双格外明亮的眸子，没有了以往的促狭，也没有男人看待漂亮女人的情欲，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孟娇娇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没有发飙的走了出来。

…………

刘小溢告诉自己别哭，清欢说过喜欢自己笑起来时的月牙眼，小酒窝，可怎么能笑得起来啊。

手术室外，看着要进入手术室的孩子，两位父母说不出话来，父亲还好些母亲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他们不明白两人信了一辈子的佛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儿子身上。

“妈，出来后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好长时间没吃有点馋了”李清欢红着眼眶笑着给了父亲一个眼神，男人搂着妻子的手有些颤抖。

“妈给你做，还有你爱吃的糖醋鱼，妈都给你做”母亲哽咽道。

时间快到了，李清欢突然转过身对人群中梨花带雨的小溢姐喊到“小溢姐”，“嗯?”，“汪”。

轮椅被缓缓推向门内，在到达门口时，李清欢示意停一下，大概两秒，李清欢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四指弯曲滑动了两下。

手术室外一直站在边缘没有说上话的的孟娇娇毫无预兆的模糊了眼睛

…………

遗落的卫星准时出现在天空，划过的余迹可能承载了太多太多人的愿望，长久不散。

第二章 打开的窗

太阳高悬，澳格斯城注定不会来过的高大骏马优雅而平稳的驶过名义上最繁华的主城街，马车上并没有悬挂任何彰显身份的装饰物，也没有对当地人来说陌生的家族徽章，贵族?，这个帝国版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地方从没来过，但人们还是自动的远离车队，连近观看热闹的都没有。你见过比澳格斯城见过大世面的城主走路瞅着还要优雅的马么？帝国诗人菲尼歌说过“社会底层的人可能不聪明，但绝对不傻”。

事实上现在站在隐蔽楼层观看的达喀尔，澳格斯城的城主也不知道下面看着轻灵高大的马是什品种，去过帝都的他知道帝国的军用克烈马，雄壮暴躁，爆发力强。可下面的马异常狭长的腿使的它看起来优雅迷人，而且看起来很温顺。决定要不要出面勒索一番的达喀尔反复权衡，还是不出去了，他有一种直觉，车厢里面的人弄死自己这个城主和踩死只蚂蚁应该没什么区别。澳格斯的主人很想甩掉这个让人十分沮丧的想法。

骐盾马体态劲美，深受贵族喜爱，不同于克烈马的桀骜，产自斯咧芬平原的马要温顺许多，那里是一望无际的盆地，绵延到日落的尽头，所以作为唯一交通工具的骐盾马被驯化的耐力惊人，因为那区别于其他马种的长腿，出色的耐力，马中绅士般的体貌，骐盾马是每个吟游诗人行走大陆梦寐以求的伴侣。但肯定没人知道现在走在澳格斯街道上，浑身青黑色马匹眉心处的一抹白色代表的含义，纯种的骐盾马。

天空划过一道异彩，炙热燃烧破开了天幕，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望向天空的人们在惊呼中纷纷跪下，对于这种神迹，人们只是反复的在胸口划着帝国教廷的神圣十字，对于祷告经文，帝国传教士并没有告诉过他们此时应该做怎样的祈祷。

此时一个仰望抬头的小男孩显得很突兀，看起来五六岁，一身剪裁过但明显还是偏大的教袍套在身上，可能看的过于专注，手里教堂刚发的白面包滚落在了地上，对于一个一天只有一块面包的他来说，一天的饥饿还是胜过了此时的好奇心，小男孩快步向滚落在街道中央的面包跑去。如果此时被像其他民众一样跪在地上划着圣十字的监管教士看到，小男孩免不了要受到一顿不轻的责罚，在这样的神迹面前，抬头观看注定是不虔诚的表现。

小男孩跑到街道就要弯腰捡起面包时，以温顺著称的骐盾马莫名的不安躁动起来，马车上沉稳的车夫也被此时的神迹所震撼，低着头胸口不断的滑动圣十字，并没有注意到马的异常，毫无预兆的马车突然发动，并驾齐驱的两匹马发疯似带动车辆向前冲，车夫手上的缰绳一瞬间就脱落了，被惊醒的车夫匆忙抬头刚好看到处于街道中央的小男孩。

“嘭”，安静的街道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沉闷撞击声，觉察到异样的人们抬头后却看到一个飞起来的孩子，“嘭”，相较之前小了些的撞击声再次响起，顺着视线，街道墙壁下孩子的身体一动不动的趴着。

回想起那两下声响，街道上男人们的眼皮不自觉颤动了一下又一下，这需要多大的冲击力啊。看着不远处需要车夫竭力勒紧缰绳控制住的马车，事情的经过以不需要诉说。

车队的一名随车人员和车夫了解情况后，快步走向居中的一辆马车。

“夫人，领路的马车刚刚失控撞到了一个当地的孩子，从穿着来看，孩子应该是当地教会收养的。”

“哦，看来厄运女神格外偏爱这个孩子啊”，停顿了有五秒，声音的主人好像回忆着什么，“找到当地的教会多给些补偿吧”。慵懒的女性声音透过车厢响起，略微沙哑的嗓音撩拨着听到的每一个人。

车队的随行人员很快就找到了澳格斯的城主和教会的负责人，看着桌子上金灿灿的帝国金币，两位城里最有权势的大人物相互看了看，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刚才那人克制的语气和眼里不加掩饰的骄傲。

插曲落幕，车队有条不紊的继续前进，人物怀着各种心情望着注定与他们再无交集的车队。

而作为风波起因的孩子好像被遗忘了，他就在那里趴着，讽刺的是好像没人看得见。

与大人的关注点不同，街道旁一个小女孩突然拉了下身边母亲的手，顺着孩子的指向，女人看到墙边那本该死了的小男孩已经坐了起来。

“疼，好疼，真的疼，接管身体后李清欢的唯一感受”。

手撑着地面，尝试站起来的小男孩额头浮现出细密的汗珠，苍白的脸色，摇摇晃晃的身体，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但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完全呆住的女人眼看着小男孩摇摆的站了起来，站直身体后，居然还有闲心磨平身上的褶皱，只是随着手掌的动作，嘴角溢出了鲜血。女人并不知道，此时张开的红润O型嘴巴如果落在某些男人的眼里，代表的含义可就不一样了。

逐渐适应着相对陌生的身体，李清欢尝试着迈出了一步，抬起的左脚平稳落地，鲜血再一次溢出嘴巴，但这并不妨碍他嘴角笑容的不断放大，算上这里的时间，这一步等了多长时间。

27年

看着逐渐远去的车队，李清欢记下了样子，虽然车队没有任何可供深挖的细节，但那又怎样呢，全部记下不就得了。

回忆起‘自己’两年来做礼拜结束时的祷告“愿我于神同在”，李清欢郑重的在胸口划上了圣十字，低下头轻声道“愿神与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