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雾》——吐诺

第一章 迷雾来袭

前明一千六百一十六年，迷雾初现，毁两城三县一十九村，次年，迷雾再现，灭大明水师八百三十人。

前明一千六百二十年，山东境内，镇抚司锦衣卫于追捕逃犯之时，捕获踏空巨狼一只，押送回朝。

同年，明帝熹宗诏书天下，寻炼气修行之道术，招能人异士之辈入朝，传武学宝典于江湖，改年号“天启”，永不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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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百五十一年，清河县慈幼院。

慈幼院地处景元城远郊，是负责收拢县上孤儿的所在之地，慈幼院格局不大，房屋七八所，院内一位院长，两位主事，皆食俸禄。

清晨早课，慈幼院内的老院长看到课堂上的伏案少年心不在焉，便点名开口：“岳轻，你还记不记得老夫讲过的血冕四城。”

“天启七百三十四年八月，迷雾围城，妖兽突袭，北原星城啸荒、越行、沙劳、免玉四城临危受命，为保我北原南臂安稳，四城民众得仙人之助死守南域，八月中旬，迷雾退散，四城民众十不存一，四城得封血冕之冠，学生当牢记。”被老院长点名的少年站起身来回答道。

“记得不错，迷雾之灾犹如洪水猛兽，虽已十数年没有再现，但仍在暗中窥伺，不知会在何时何地爆发，而一旦发生，便是生灵涂炭之时。“老院长说完话后又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应该懂得，辛珂被人领养乃是福事，覆巢卵破，四大星城即是如此，我清河县又如何比得上？”最后老院长连连叹气，示意岳轻坐下。

……

午后，慈幼院门口，女娃名叫辛珂，莫约八九岁，此时的女娃哭哭啼啼，旁边的人摇了摇头，虽是无可奈何，但却还是硬起心肠将女孩送入马车内。

时至乱世，迷雾入侵，妖兽肆虐，正值灾害年间得以保全性命已是难事，更何况此时又有善人领养，女娃当真是福星高照。

“七妹！”

院里大门，一大一小两名孩童站在院内，高声呼喊的正是其中老六，叫做陈宝，原本乃上届慈幼院院长之子，结果七年前院长突发疾病逝世，陈宝自小便在院内居住，与院内孤儿玩耍，亲人故去后也成为其中一员。

“你们答应过的，一定要来找我！”

马车已经动身，辛珂女娃见到院内那略微瘦小的男子依旧沉默不语，更是大哭。

辛珂与岳轻陈宝二人并无血缘关系，只不过五年前来的时候刚刚记事，年龄也是最小，所以从小成长起来他们兄妹三人互相依靠感情最好。

马车已经离去，慈幼院长看随后朝着岳轻点了点头，想来如果不是前几日岳轻对辛珂的开导，恐怕领养之事应该是难上加难。

事以至此，岳轻虽然年幼老成，但毕竟少年，原本就是孤儿的他怎么能忍受得了如此离别，疾步跑到院门口，眼见马车已经远去，心疼不已，扶门远望，张了张嘴。

此时的岳轻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装哑巴，但这并非是岳轻狠心，被人领养已是好事，岳轻是怕那领养人家见到七妹与慈幼院感情深厚而心有不满，唯恐七妹以后受苦所以才硬下心来，可惜最后实在难以舍得。

陈宝抹着眼泪站在门口，三人虽无血缘，但一直以来岳轻都将两人视为亲人，此时七妹被人领养，难受有之，高兴有之。

“放心吧，五哥还在。”岳轻抬手拍了拍陈宝，眼前一幕十分滑稽，身材比岳轻高大的陈宝此时哭哭啼啼，而身材略微瘦小的岳轻却在安慰。

傍晚日落，晚饭时候的饭菜果然相比较平日比较丰盛，这么做的目的一是做些好饭好菜安慰院内孤儿等人，不要太过挂念离去的友人，二是少了一个人院内的压力也减轻了一分，院内主事的责任也少了一分。

慈幼院乃是上面官府设立用来照顾孤儿的机构，平日里靠官府供养，院内主事的任务就是将这些孤儿养成大人有自保之力或者是让人领养，院内孤儿被领养，主事也有功劳。

此时正值晚饭，陈宝依旧红着眼，以往到了此时陈宝都是十分高兴，但入选看到饭菜却没有以往的样子，不过慢腾腾的吃了一口后就止住了泪，原因无他，一是饭菜丰盛，确实好吃，二是他哭了一天了，早就饿了。

“大宝，吃过饭你先去做事，我去喂一喂大白。”

跟陈宝知会一声后，岳轻就拿起留存的食物走向了后院角落，此地原本是一马厩，可惜院里的老马死后，可官府并没有再次分配马匹，时间一长就荒废了下来。

岳轻端着剩饭来到马厩，望向棚内，石槽原本在外，后来成为大白的窝后就被岳轻他们三人搬到了马厩身处，此时那个叫做大白的黑猫正蜷缩在里面睡觉。

“喵！”

依旧听到大白懒懒的叫声，岳轻不由松了口气，心情略微好了些，在岳轻心底，这只黑猫也可以算是他的家人之一，自打岳轻年幼记事起，这只黑猫就在慈幼院周围转悠了，可以说是陪着岳轻长大。

大白是一只大黑猫，说是大黑猫，可能是因为它年事已高，岳轻估摸着大白得有十七八岁了，相当于人类的老人，也因为大白身躯确实不小，比平日常见的黑猫大许多，跟土狗差不多大。

“来吃吧！”

岳轻将装有食物的碗放在大白嘴边，大白睁眼闻了闻后叫了一声后才开始进食，看到大白的表现，岳轻撇嘴笑了。

从小与大白接触他是明白的，这大黑猫嘴刁的很，平常日子里的的剩菜剩饭它都不怎么吃，一是院内掌厨的孤儿手艺不怎么样，二是食材太差。

眼看大白低头进食，岳轻不由抚摸，想起以往都是他兄妹三人一同前来喂食，心中不由伤感。

慈幼院早有规定，院内到了孤儿十六岁的时候没有人收养就要出院，自给自足，如今岳轻还有半年就到十六，就必须出院自力更生。

院内规矩虽然不多，但有四样，院内孤儿每人必须早起劳作，跟随老院长读书识字，与院内主事学手艺，锻炼强身健体，这四项是基础规定，目的是不养闲人，以防院内孤儿长大出门后成为市井无赖。

岳轻在院内处事老成，又十分聪明，既会缝补，又习得木匠雕刻，与院长学习读书写字也是聪慧异常，出了门自力更生自然是力所能及，自然是不用担心的，现在剩下的，也就只有还未到十六岁的陈宝了。

一想以后未知的日子，岳轻手中抚摸大白的力道不由重了些。

“喵！”正在进食的大白抬头叫了一声。

听到大白的叫声，岳轻回过神来，赶紧轻轻按摩，不过他发现大白并没有停止叫声，心中有些诧异，只见大白身躯一抖，从岳轻手掌底下钻了出来，爬上了墙头。

“怎么了？”

岳轻疑惑，只见大白在墙头躬身发声，尾巴不停鞭打，尾毛垂直，发出的声音也越加沉闷。

等到岳轻走到后门顺着大白的目光观望的的时候，不由亡魂大冒：远方的天际，不知何时竟然起雾了……

第二章 避难逃灾

据古书中最早关于雾霾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元朝：元天历六年，风霾蔽都城数日，帝恐天神之怒，遣礼部焚香祭天，祈神灵驱风霾而散。

根据现在后人推测考证，当时《元史》中记载的迷雾围城，就是现如今迷雾灾难的开端，只不过写成普通的迷雾，也不过是掩盖事实，捍卫皇权的威严。

然而随着迷雾愈加的爆发，真相遮掩不住，“迷雾”就成为了灾难的代名词，从此国都改年号为天启，就算现如今的分割之势，天启年号，依然没有取消。

此时的岳轻浑身汗毛竖起，看着远处淡淡扩散的白色雾体，心脏疯狂跳动，但心中仍怀有一丝侥幸，然而几个呼吸后，岳轻绝望的咽了咽喉咙。

让他做出判断的理由很简单，当看着不断有人鸡飞狗跳的背着行囊从这惨白如丧事白帆的迷雾里面逃出来，天昏而难见日，百姓皆背袱逃难。

“呼，呼，镇定，镇定！”

双手用力捶打颤抖的大腿，随后岳轻所看到的细节让岳轻稍微松了口气。

一是迷雾的扩散速度不算快，不断有人从迷雾里逃出，说明扩散的速度跟不上人们的脚步，二是说明迷雾内暂时是安全的，并没有大恐怖发生。

“必须赶紧通知院长！”

岳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踮脚刚想抱起墙头上的大白逃生时候，却是一呆，这大黑猫在他愣神的时候不知所踪了。

与此同时，天空中由远到近，传来了一道风声，正在院子周围急切寻找大白身影的岳轻停步抬头望向天空，而目光仅仅看到了一道黑影掠过，随后就变成了一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岳轻的视野中，而这道黑影消失几个呼吸后，慈幼局瞬间变得吵杂起来。

“五哥，院长说雾兽要来了！”

片刻之后，陈宝手里抓个锤子脸色煞白跑进后院，估摸着是刚刚正在做凿木晚课，一脸哭腔。

“我都知道了，咱们快去找院长！”岳轻气恼无比，火烧眉毛了却找不到大白的影子。

等到一胖一瘦两个少年来到前院，整个慈幼局已经蓄势待发了，每个人都在院内穿梭，而院长带着两个主事正在吆喝着指挥院里的孤儿们收拾东西，大都数人身形散乱，被迷雾打的个措手不及。

岳轻脚步急匆匆，赶紧向院长讲述刚才看到的情况和自己的见解，院长听后脸色稍微好了一丝，随后拍了拍岳轻的肩膀。

而陈宝还想回屋收拾下自己的几件破裤衩也被岳轻拉了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院长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小娃娃，眉头紧皱，带着这么多的拖油瓶，这次逃难恐怕很难。

清河县距离景元城大概有七八里路，与此同时县里的人也听到了风声，纷纷是拖家带口的往景元城的方向跑，此时整个县里是混乱不堪。

县里还是有些经历过迷雾灾难的老人，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看过猪跑，不少人家就是听着这些老人口中的故事长大的，什么雾兽形如巨象，呼风唤雨，吃肉喝血，人类落在妖兽的手里，就是一顿饱腹的美味，眼下迷雾已经出现，恐怕离妖兽的出现快了。

岳轻带着陈宝在马车身边狂奔，身旁的这辆马车是院长在逃难路上向遇到的县官府死皮赖脸要的，车上坐着几个年幼的孩童和一些行李，老马破车，慈幼局的众人狂奔之下也是能跟得上。

等到慈幼院的众人累得半死，马不停蹄来到景元城后，竟然发现景元城四周早已经戒备森严，不少士兵正在部署阵地，准备迎接着迷雾的到来。

“止步！”一位披甲的军爷站在城墙顶上沉声高喊，清河县的人们一阵慌乱，不禁愕然，不光是清河县，周围的其他几个县村的人们都堵在景元城的门口，整个景元城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再加上有许多守兵把守着城门，场面早已混乱不堪。

与此同时，不断有四面八方的灾民来到城门口，站在城门口哭爹喊娘，更有人咒骂这些当兵的，不让灾民进城，到了后来甚至有灾民冲击城门。

眼见灾民越闹越大，守城的官兵不恼火异常，一般战争之时，确实会吸收一些附加的村民进城来协助守城，但现如今敌人并非人类，而是未知的迷雾妖兽，如今整个城内早已人满为患，确实无法放灾民入城了。

眼见情况愈演愈烈，正当城中将军无可奈何准备打开城门的的时候，一位穿着锦衣的中年人出现在了城墙上头，脸色看了看远处迷雾一脸阴暗，随后嘴中说了几句话。

“吼！”

一头青狼霎时间出现在了城墙上，只见这青狼的脖子前胸和腹部生长着大片的青色毛发，猛地一看犹如青色大氅，神峻不凡，口中所发出的吼声更是震耳欲聋，有些心脏不好的灾民直接在这青狼的吼声之下昏了过去。

自从得知守将自作主张将灾民放进城里的时候此人就十分不满，此时见到有灾民竟敢冲击城门，不由大怒。

“再有冲击城门者，死！”

有不信邪的灾民还在大喊大叫，高声臭骂，脏字连篇的泼向那人，随后只见狂风骤起，随着几声惨叫，只见那青狼化作一团青影扑下城墙，随后利爪横扫，甩尾鞭笞，青狼周围的灾民纷纷被开肠破肚，眼珠鼻子都被利爪钩下挂在脸上。

眼见如此场下的灾民先是一片寂静，随后场面瞬间爆发，纷纷哭爹喊你的往外退去，而普通的野狼哪有这么大的力量，这头青狼是仙人的灵宠无疑。

那人看到此景，转身消失不见，而城门口的守将也是无可奈何，有此仙宠守在门口也不怕灾民冲城了，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

“往北方去！”

北方乃是中央地带，越往北方大城越多，听到城中官兵的指路，城脚下的灾民则是懵懵懂懂的向着北方挪动脚步。

岳轻与陈宝等慈幼院的人跟随在灾民人群中，刚才发生的一幕有目共睹，此时的灾民不像刚才，全都是闷头赶路，无声无息，仿佛刚才那青狼的一吼将所有人的魂儿全都吓掉了。

“院长，仙人不是应该保护我们吗？”

陈宝的胖脸煞白向院长问道，刚才看到那血腥的一幕直接让他后悔吃了这么多饭，反胃呕吐的直抽抽，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人太吵没有听清，老院长并没有回答。

岳轻脸色虚青，他的眼神好，刚才那血腥一幕他是历历在目，那灾民被青狼一爪刮的面目全非一幕不时浮现在岳轻的脑袋里，令人惊恐。

灾民部队一言不发的闷头赶路，走了两三里地，忽然听到后方传来巨大的叫声，虽然看不到样子，但这种声音岳轻很熟悉，慈幼院晚上的后山上经常发出类似的这种兽吼，而且不一样的是，这次听到的比以前的叫声更响，更恐怖。

大恐怖已经发生，场面再次爆发，灾民纷纷面露恐惧的往北方跑去，危急关头岳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手中狠狠的拍向老马屁股，让老院子带着年龄小的孩童先跑。

“五哥，快跑！”陈宝虽然看起来身材略微胖了点，但事实上是骨架宽，身板硬，腿脚虽然不快，但是耐力好。

而岳轻却停下脚步，转身往后查看，一望之下，浑身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慢腾腾扩散的迷雾竟然已经追到身后，刚才还屹立平面的景元城如今只剩下北方小半个城池漏在外面。

与此同时，刚才还紧闭城门的景元城城门大开，景元城里收拢的灾民如蜂窝一般从北城蜂拥而出，其中夹杂着不少的官兵，想要逃出迷雾的笼罩，然而迷雾扩散的速度已经是大大提高，灾民从城门口还没跑出百丈远，就被迷雾吞噬干净。

“五哥，走啊！”陈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发现岳轻并没有跟上来，赶紧往回跑寻找岳轻。

而灾民的身后，等到迷雾笼罩景元城后竟然停止扩散了，这一情况不由让岳轻大为震惊。

迷雾翻滚，不消片刻之后又有一骑率先冲出迷雾，竟是刚才那城墙上的锦衣之人，岳轻眼见顿时喜形于色，但片刻之后，脸上的喜色还没消失，便僵在脸上，因为冲出迷雾的，仅仅只有他一人，而且完全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神骏异常的青狼此时的样子也和刚才大为不同，光是体型就增加了大概一倍之多，而奔跑速度更是迅速异常，两三里地仅仅是几个冲刺便到了岳轻跟前。

岳轻站在大路边侧，青狼狂奔而过的时候岳轻看个清楚，只见那粗布官人趴在狼背之上指挥着青狼，浑身破破烂烂，头发散乱，身染血迹，而那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青狼此时有些萎靡，巨大的狼身之上还有这许多血流不止的伤口，一处最为严重的在其腹部，深可见骨。

青狼显然没有绕道而行的想法，而是直直的朝着灾民的队伍冲过去，顿时两里长的灾民队伍哀嚎一片，被青狼撞飞的灾民不计其数，但更恐怖的是，等到青狼消失在灾民视野中后，又有两个巨大的身影冲出迷雾，狂暴的身影在迷雾之外稍微驻步，等到发现几里之外的灾民队伍，两声兽吼之后，狂奔而来。

“快藏起来！”

危急关头，岳轻突然生出一股大力，一把拉住两腿发软的陈宝，随后一个猛子扎进道路两侧的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