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高楼》： 角斗场

第一章 角斗场

天空透亮如淡蓝色的宝石，偶尔有洁白的云团飘荡而过，很低，像极了街边小贩叫卖的，诱得孩童口水直流的棉花糖。

只是不知怎的，本来还如春日下晒暖懒猫的它们，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忙不迭地向四周逃散而开。

“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巨大的声浪像开了花的水，在整个天地间沸腾，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巨大的圆形角斗场，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有坦胸露乳，肌肉像泡发的胖大海，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刀疤大汉，有黄发垂髫啃着手中棉花糖的孩童，有撩开衣襟哺育着怀中哭闹着的婴儿的妇女，当然更不缺像凌云这样时刻燃烧着荷尔蒙的青年男女。

他们目光热热烈，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起大力跺脚，一起用双手拍打石头座椅，同时有节奏的大喊，宣泄着他们对场间两个角斗者的支持或是不满。

“真他妈带劲”一个肤色稍黑，面庞硬朗的少年拍了拍身旁正聚精会神呐喊的凌云，骂咧咧的说道，“也真他妈的贵，要不是你明天生日，老子才不会请你俩过来，半个月的口粮没了。”

“站起来，站起来”凌云粗着嗓子又大喊了两声，咽了几口唾液，润了润快要喷火的嗓子，转头笑道：“咳，宋浩，你真够哥们儿，这可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进角斗场，果然是精彩。”

“呵呵，比听那些人空口白话震撼多了吧”宋浩很满意此时凌云表现出来的激动，顺势将右臂搭在他肩上，一副憧憬美好未来的模样，摇晃着脑袋得意道：“等浩哥我混起来，请你和小阳子天天来，想看谁点谁，不想看谁一个大耳光抡圆了抽过去，让丫滚蛋。”

“不，不，不太好吧”李初阳苍白的脸上此刻也因兴奋生出了些许红晕，虽然自由体弱不喜争斗，但毕竟是青春少年，怎会不被这番场景带的激动起来。

“不喜欢可以请他下去，打人耳光不太好吧。”李初阳眉头紧蹙，望着宋浩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还真把浩子吹的牛当真了”凌云被李初阳一本正经的担心逗的哈哈大笑起来，撇了一眼宋浩戏谑道：“怕是到了那一天啊，高楼也要榻喽。”

“高楼当然是不会榻，但可别小看你们浩哥，这世间早晚会有我宋浩的一片天地”宋浩眯着眼睛，盯着场中央被打翻在地后，又在呼喊声中缓缓站起小个子：“不是谁说过嘛，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看他一本正经，凌云知道宋浩一向对那种事情非常憧憬同时也极有野心，想着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怎么也不能给他泼冷水，就把手搭在他的肩头，用力握了握后说道：“那是当然，你可是我的兄弟，一个龙骑士的兄弟怎么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你果然比我更无耻”宋浩耸耸肩，用手指着迅速而又诡异动起来的小个子，惊讶的说道：“这家伙不会是个元武者吧，刚才结结实实挨了那大个子一记重拳，这会儿竟然还能再站起来。”

“不是”凌云眉头微挑，眯眼盯着场中央身形鬼魅的小个子，见他极为迅疾地向强壮高大的对手奔袭而去，沉默片刻后说道：“元武者可不菜市口任人挑选的大白菜，这人只是修行着一套不错的身法，刚才那记重拳落在他身上时被巧妙的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所以虽然被轰的像断了线的风筝，但实际并没有受到设么实质性的伤害。”

此时看台上的众人也发出一阵阵惊呼，虽然先前小个子被打翻在地时，众人都为小个子大声呼喊希望他重新站起来，但那只是出于这个世界人们的好战，有一股不轻易服输也不愿他人轻易服输的拗劲儿，但不会真的有人会认为那个被轰飞的小个子能够重新站起来。

“牛逼，好小子，干那个傻大个”人们兴奋的大喊起来，一个身材短小，看起来像发育不良的孩童的人，将比自己高大强壮数倍的人击倒，这种画面更有颠覆性，而颠覆性的画面更能激起人们被生活琐碎埋没的热血。

小个子迅速的恢复而又比刚才更为迅捷的速度，让他的对手，高近两米身材壮硕，像座小山似的对手也吃了一惊，没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对手，在吃了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后竟然还能站起来。不过他也并没有因此而慌乱，而是扎稳了双脚，在小个子将要进身时又是一击重拳挥出，拳风呼啸竟是将场中央的尘土掀起，荡起一片迷雾。

重拳未到，拳风先至，小个子身上的麻袍被吹的呼呼作响，干枯的脸上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恐惧，只见他顺势一躺，改奔为滑，瞬息间便滑至壮汉裆部，反手一握，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巧匕首出现在掌中，刀光闪烁间便带起一抹红色，动作无比准确利落，就像主妇一刀切断案板上洗好的芹菜，透着一股清脆。

壮汉左脚跟腱断裂，一个踉跄，巨大的身体便欲向前倾倒，但他没有就此倒地，常年混迹角斗场的他也并不是寻常角色，他顺势左膝跪倒在地右腿横扫而出，有横扫千军之势。

速度终究还是太慢，小个子此刻又变成一条泥鳅，大个子庞大的身躯此刻就像田隆间的池塘，只见他反手一拍地面，身体快速弹其至前者背部，小巧匕首寒光再闪，下一秒便从后向前刺穿了壮汉的喉咙。

壮汉直觉喉间一凉，原本充满狠厉的双眸瞬间布满了恐惧，他转头，想再看一见他的对手，然而狂喷的鲜血确是极为迅速地带走了生机，脖子向左微歪，他死了。

电光火石，这一切的发生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场上的众人只见壮汉挥动手臂便起了一团尘雾，此时并不知道那壮汉的生命竟是比他荡起的尘雾还要短暂。

“诶，你说谁赢？”宋浩搭用搭在凌云肩上的左手，握了握他的肩头，问道。

“你觉得呢？”凌云没有直接回答，微笑着看向宋浩反问道。

“我们打赌吧”宋浩挑了挑眉头：“谁输谁请喝酒，我选壮汉。”

“浩哥你耍赖”李初阳隔着凌云忿忿说道：“谁都能看出来壮汉会赢，你选壮汉，云哥就没得选了。”

“不许反悔”凌云嘴角上扬，淡淡笑道：“我嘛，本来就选小个子。”

宋浩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的觉得好笑：“凌云你脑子瓦特了呀，那小身板，壮汉的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那可未必”凌云摇头说道。

“不是未必，是必须的比，你看到壮汉的拳头了么，那可货真价实是砂锅大的拳斗，谁的拳头大谁就赢”宋浩不服。

“角斗场第一勇士，疯狗李花花的拳斗大么？”凌云笑着反问：“恐怕跟你那位砂锅比，他顶多算是小酒盅。”

宋浩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疯狗李花花的大名嘉城妇孺皆知，就是路边的野猫听到这个名字也会吓的毛发倒炸仓皇逃窜。三年前他疯狂般的获得了五十一连胜，当然让他威名远扬的并不只是这五十一连胜，而是他这五十一场的对手，无一幸免，每个都被割断了喉咙，从此没人敢再挑战他，而他也有了疯狗之名。

见人就上去咬的疯狗毕竟是少数，圆形角斗场上的众人也大都理所应当的在进场时或多或少的押了壮汉赢，虽然赔率低但总比赔了好。

此时尘埃虽未落定，但人们已经认定胜者必是那形如小山的壮汉，于是纷纷站起意欲离场。

孩童扔了只剩下棍子的棉花糖，哺乳的少妇放下了衣襟，一旁的猥琐大叔收回了偷窥的旁光，众人离席时，那些尘埃终于落了下来。

顿时一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从场上众人的口中发出，听起来像是有无数条蛇突然出现，当然场中央定格的画面也确实如万条密密麻麻的蛇突然出现时令人恐惧。

尘埃缓缓落下，只是先前荡起它们的壮汉的生机已经消逝了，只见他左膝跪地，右腿还是那个横扫的姿势，吼间插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周围绽放着红色的花朵，那些花朵凋落时又溅起微微尘土。

“我......”宋浩的眼瞳骤缩，一时被场间的画面惊的说不出话来，稍缓，他揉揉了双眼，长长吐了一口气，骂道：“这小个子看起来像个小舴艋，没想到是个狠角色，真他妈的生猛。”

凌云虽然早就猜到那小个子不简单，只是没想到心肠竟然这般狠辣，一点儿生机都不给那壮汉留。

李初阳连忙捂住双眼，不想午间的饭被场间那副血腥的画面勾引出来。

众人稍稍驻足，但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便迅速地摆脱了震惊，除了骂了几句脏话将胸口的闷气泄了外，并无人拿着臭鸡蛋、烂菜头砸向场间那个小个子，因为望高楼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没有人有时间去撒播仁慈，生存本身就让他们中大多数焦头烂额。

凌云向后微倾身体，靠着微凉的石质座椅后背，他双手交叉抱着脖子，目光穿过角斗场巨大的顶部，望向了遥远的那座高楼，此时橘红的太阳正好移至高楼的尖顶，两者组合起来像个火炬。

这里是望高楼，因为不论在这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不是瞎子，抬头时都能望到那高楼。

第二章 天空之城

望高楼又被称为天空之城，天空之城顾名思义，便是飘荡在空中的城池，至于天空之城离楼教宣扬的天堂有多近，没有人知道，但是它离陆地真的很远很远，远到这个世界的人们并不知道还有大陆的存在，他们在这里生，在这里死，在这里迷茫，在这里欢笑。

天空之城其实也有陆地，而且还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辽阔，它由六块儿陆地，准确的说是飘荡在空中的，环绕一周将那座高楼围在中间的六座大岛屿构成。

也不知道造物主是不是在将这个这个世界创造出来后，用尽全部的力气，以至于并未给这六块岛屿分别赐予文雅的名字，只是偷懒般地把那六座岛屿分别命为望一区，望二区，望三区，望四区，望五区，望六区。

本来名字就已够简单的了，但是在这六块儿岛屿上繁衍生息的人们竟然更为简略，常常把后面的区字都省了，直接称自己来自望一，望二或是望三......

至于每个人抬头时都能望到的高楼到底有多高，没有人能确切的拿出具体的数字出来，信仰楼教的人们说高楼很高，一直从地狱连接到天堂，戍守在各大岛上的官兵说高楼很高，低头时他们从来没有望到过底，抬头是也从来没有望到过顶。

后来又有人说，高楼很高，古时曾从它的顶部脱落过一片琉璃瓦，那片瓦就飘呀飘，如小鸟一般，一直在空中飘荡了三十年才着了陆。

且不说到底那座高楼有没有顶，顶上到底有没有瓦片以及瓦片落地时是否真的有人能看到，总之，那座楼很高。

再说天空之城上彪悍的民风，那六座岛再大，也总有边界，资源再丰富也总有枯竭的时候，因此这里的生活终将变得越来越残酷，人们之间的争斗也越来越剧烈，因此这里的人们崇尚强者，砂锅大的拳头理所应当的比酒盅大的拳斗好说话。

人们向往修行，都欲成为一方强者，于是经过上千年或者上万年，这里的人们将元气的修炼发展到了极致，各种天才艳艳的前辈大能创造了无数精妙绝伦的功法与武技。

武技顾名思义便是武者们战斗时的招数，从高到底分为神圣灵人四阶十二级，虽然只分四阶，但是每个阶层之间的难度和威力却是天差地别，如果说练习人阶武技的难度为攀登几百米的小山，那灵阶武极的修炼就如同攀爬望二境内的大行山，圣阶武技就如同攀登望四最北端的乐马拉亚山了，那难度对于常人已经犹如登天，至于神阶，那就真的是登天了。

再说功法，功法关乎修行者吸收和炼化天地元气的速度和质量，如果功法选的好，修行者便赢在了起跑线上，和武技一样，功法同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十二级。

但是，就像凌云说的那样，元武者并不是菜市口任人挑选的大白菜，不是随便一个街上拿着榆树棍儿，穿着破烂衣服的乞丐看你骨骼惊奇，索要两楼币后，随手丢一本如来神掌就可以成为的。

相反，有一大部分人甚至连气海都没有，他们永生都不能吸收天地元气修炼。

能吸收元气也仅仅是代表有了用元气淬炼身体的机会，距离有元力的产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无数天才便是卡在了这一程，倾其一生也没有产生元力成为一名元武者。

当然其实元武者才算是修行的开始，后面还有武师以及已经可以算是一方霸主的大武师，至于后面的境界，那实在是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过遥远。

凌云以及他的好朋友宋浩也梦想着成为一名元武者，青春的少年总是崇拜强者，也总是因为荷尔蒙的原因而时刻燃烧着热血，虽然他们都是处在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孤儿。

准确的说，只有宋浩是真正的孤儿，凌云和李初阳只是类似孤儿。

凌云虽然从出生时就没有见过父母，但还好上天眷顾，有一个不错的养父，只是那个养父有些严格罢了。

李初阳其实算得上有很好的家氏了，李氏家族贵为嘉城三大家族之一，拥有多处产业，据说那条最有名的勇士街便是有三分之一姓李，只是那份荣光照拂不到他瘦弱的小身板，其父早逝，在那样一个家族他于孤儿也没有什么不同，孤儿寡母受尽了白眼与刁难。

......

“注意脚，马步扎稳”一位面庞硬朗，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严厉地喝到：“下盘在近身战时最为重要，下盘不为，头重脚轻，不用敌人攻击，一阵风就能将你刮倒。”

“我已经很稳啦”凌云头顶冒着白起，汗滴从他略显青涩的脸庞滑落，在小院的石质地板上摔成了八瓣，他眉头微皱的嘟囔道。

“犟嘴”中年男子瞪着双眼，目光凌厉，似乎只要凌云一个偷懒，从他的那双虎目中就会飙出数只冷箭，将凌云射成沙包。

“父亲，我不明白”凌云眉头紧蹙，看起来极为痛苦同时也非常不甘：“我是一块儿石头，注定和修行没有缘分，您为什么还苦苦逼着我练习这些无用的东西，身体再稳如泰山，速度在如何灵活，得不到元力的加持，与人战斗时就是一块儿豆腐与石头相撞嘛。”

凌云是个石头，并不是说他愚钝的犹如不开窍的石头，而是说他的小腹像石头一样，没有气海，无法用来吸收和储存天气之间飘荡的元气。

这也并不能怪他，一个婴儿降世时，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没有气海。

“你懂个屁”凌战一拍椅子，双眼瞪得更大，比之虎眼真的不差多少了：“这个世界很大，你才吃过几碗饭，不要这么轻易的就把一件事情定死。”

凌云讷讷地翻了个白眼没有再反驳，老老实实地扎着马步，只是心里纳闷，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就从来没有见过凌战离开过这圣兰学院，怎么整天听他说这世界很大，难道他年青时曾游历过天空之城?那怎么沦落到只能当圣兰学院看门老大叔的地步。

“别分心”见凌云双目无神，痴呆地望着空气，凌战抬手就将桌子上的一枚大枣扔了过去，看似随便的一掷，速度却是惊人，竟隐隐有空气破裂的尖鸣声响起。

破风声响起，将还在分析凌战是否曾有光辉事迹的凌云惊醒，他下意识地右脚微微向后，上身向后微倾，那枚大枣便惊险的擦着他的胸膛飞掠而去，他转过头，皱着眉头说道：“父亲，那个大枣好贵的。”

“少油嘴滑舌，好好练”凌战冷声喝道。

若有人在一旁观看，就会发现更巧妙甚至能称之为神奇的事情，本来带着破空声的大枣，在掠过凌云后竟然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能量，一瞬间就从清晨清新的空气中栽在了小院内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目视前方，沉默无语，凌云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不得不说虽然才将近十六岁，但凌云的意志力已是相当之强悍。

“好了，收工，该干嘛干嘛去吧”凌战端起桌子上的白瓷茶杯，轻轻地吹着腾腾向上的白气，没有抬头，淡淡的声音从他的嘴间飘出：“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今天晚上早点回来，别瞎和宋浩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