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尊传》——双楼

第一章 风起大漠

玄元历４２８５年仲夏，拜月国境内，雅克汀沙漠西南部。

皓月隐现长空，金乌欲沉大地。

夕晖映照下的千里大漠，入眼一片橘红之色。

炙热的空气中，一缕幽风飘过，旋起粒粒黄沙。

远处的一个沙丘上，黄沙上下鼓动，一只响尾麻蝎从沙堆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麻蝎体型硕大，身长似花豹一般，漆黑的甲壳上散布着点点灰斑，身后的尾钩竖立，如一柄小型的黑色弯刀。

许是在沙中憋闷太久，麻蝎快速舒展了一下身体，抖掉了身上的残沙。

懒洋洋的晃着身后漆黑的尾钩，麻蝎伏在沙包上享受着落日余晖的惬意。

“嘶嘶，嘶嘶嘶”

麻蝎独有的响尾钩，摇晃间发出阵阵怪响。

尖锐刺耳的嘶啸声，在这宁寂的沙海中，显得格外突兀。

忽然！响尾麻蝎警惕的竖直了它那粗壮的尾钩，好似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即将来临。

一息过后，麻蝎全身甲胄陡然膨起！

电光火石间，它已将八足齐齐伸长。紧接着，麻蝎的身子在原地旋转了半圈，调头急速在沙丘上飞奔起来。

麻蝎足下扬起片片沙雨，几息过后便消失在了无边的橘红沙海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群马奔腾声由远及近。

燥热的空气模糊了地平线，天际与沙漠相接处，浮现出一只骑兵队。

不一会，队伍便来到近前。

整支队伍由清一色的沙漠特有海碗红马所组成。马队风驰电掣般在沙丘中一路狂奔，卷起袅袅沙尘。

‘海碗红马’马掌巨大，有如饭食所用的海碗一般大小。

海碗红马踏沙不陷，极擅大漠奔行。但因其价格不菲，故只有拜月军队和索罗亚教才配备得起。

队伍中，有人手持一杆黑底金月大旗，此旗正是拜月国的索罗亚神教教旗。

骑兵队统一身着米色轻装兽皮甲，面遮白纱用以掩避沙尘。

所有骑士腰间均挂着犹如掌宽般的一柄银色大剑，长度直至马腹之下。

队首之人是位中年男子，唯有他面未遮纱。

男子一身黑色劲装，胸口用金线秀有一个闪电标志，腰间挂着一木制细黑短杖，身后的银色披风随风飘舞。

忽然，队首之人猛拉缰绳，海碗红马受力吃痛下仰天嘶鸣。

骏马急抬前腿，庞大的马身却举重若轻般停了下来。

男子立即举起左臂，示意众人停下。

众人见后急忙勒住马匹，动作训练有素，纷纷下得马来。 

“原地休整片刻，稍后继续前进，今夜务必赶到神之绿洲”。男子用沙哑的嗓音头也不回的说道。

 “月！”众人轰声应诺，翻身下马，原地休整起来。

“查戈大人，您喝水吗？”

吾力满手提羊皮水袋快步从骑兵队伍中走向老者，边走边说道。

“不了，谢谢你，吾力满将军。”

从马背上翻身跃下的敏捷身手，让查戈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位中年人。

只见他额头略有皱纹，面戴风尘之色，但双眼凌芒直射，气势十分迫人。

婉拒了对方的好意后，他抖了抖身上的沙尘，解下腰间的神使手杖，往一片沙丘走去，不一会，便寻了一处高地盘膝坐下。

“大人，此次出行天剑宗，咱们吃了这闭门羹，神殿那边不知该如何交差？”

吾力满尾随在查戈身后也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手拭额前汗珠，凝神望向查戈，低声问道。

“我已将此行的一应情况传告神殿，若有任何责任，也是由我来承担，大祭司不会难为你们的。”

查戈目光凝视着远方的沙际线，听见吾力满的询问后，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

“谢大人！谢大人！”

吾力满听到查戈的回答后，满心欢喜忙不迭的点头谢道。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心头大石落地，吾力满顿时心情大好，又继续向查戈攀谈道：

“大人，听说人间行走已失踪半年多，至今仍未有任何消息，难道．．．．？”吾力满故意压低了声音，谨慎地环顾四周，悄悄对查戈说道。

“难道什么？”

查戈一脸冷峻的望向吾力满，眼中的寒光使得吾力满将到嘴的话，生生咽进肚里。

“莫非你嫌自己的命比诸神还长吗？以后不许再谈论此事！”

查戈面露愠色，转头对吾力满低声疾斥道。 

“月，月，大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眼见查戈心生不悦，满脸络腮胡的吾力满将军，慌忙站了起来，低头向查戈致歉。

对于眼前的男子，即便是身为王国七十四块绿洲的统帅之一，节制三万兵马的大将军吾力满，也不敢有丝毫不敬。

吾力满亲眼见证过查戈神使以一人之力，招来堪比灭世的漫天神雷，顷刻间就屠灭了攻打绿洲的二百多名杀人如麻的沙匪。每当吾力满直视着查戈大人锐利的目光时，背后便如遭雷电，汗毛竖起。

眼见吾力满已知错，查戈这才脸色稍霁，转过头去，未再难为于他。

查戈仍是眉头紧锁，远眺沙际，独自沉默不语。

半年前，神教内部传出一件令闻者皆惊的大事。月神最高贵的仆人，索罗亚神教与拜月国最高统治者，号称无所不能的月神人间行走兰努特大人失踪了！

据传闻所说，教主兰努特与一神秘人物发生了一场大战，紧接着二人同时销声匿迹，生死未卜。

虽然大祭司对此事下了封口令，但如此惊人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如今神教神使间，乃至王国权贵间，人尽皆知。

半个月前，大祭司秘密委派查戈神使前往天剑宗，询问兰努特大人失踪一事。

查戈得令后，立即点了辖下绿洲的骑兵随行，众人一路星夜兼程，来到了天剑宗所在的九仙山下。

哪知，查戈不仅没有问询到教主的下落，还遭遇了天剑宗的闭门羹，众人于天剑宗山门外徘徊了几日后，查戈压下满心的焦虑与怒火，率众无功而返。

途中，查戈将此行的全部事宜，通过神术转达给了大祭司。一向行事严苛的乌冬，却未对查戈有任何责备之意，只是命查戈尽快返回神殿。

天色已渐渐昏暗，一轮满月斜挂夜空。

“嗷．．．．．．”

遥远而又嘹亮的沙漠奔狼嚎叫声，打断了沉思中的查戈。他收回目光，咽了咽口水，对着身旁呆坐着的吾力满说道：

“传令，全体出发！”

“月！”

吾力满急忙翻身站起，右手握拳，右臂前横于胸口处，行了一个标准的拜月军礼，答应一声后，转身快步跑向骑兵队。

查戈又望了一眼神殿的方向，起身上马。

众人扬鞭急抽身下红马，马蹄卷起滚滚烟尘，有如沉闷鼓点一般的群马踏地之声，在苍凉无际的沙漠中渐渐远去。

第二章 生死未卜

拜月国神之绿洲，索罗亚神教议事殿。

穹顶撑天的大殿内，一轮用大陆特产的皓玉石打造而成的巨大弯月，镶嵌在殿内正墙之上，散发出清冷而柔和的荧白幽光。

大殿的八个方位上，摆放着八座两丈多高的巨大神兽石像祭坛。神兽头顶的火坛中，海香鱼的脂油溢满于宽大的祭坛内火焰升腾。

明亮的火光不时发出滋滋声响，青烟袅袅扶摇直上穹顶，缕缕沉香入鼻，闻之甜而不腻。

象征12位神教摩罗圣王的12盏接引法灯高悬半空，镂空雕刻的酱红色灯体表面，刻有诸多大小不一的古老符文。法灯造型古朴，灯龛内焰心跳动暗影绰绰，明灭间，给人以厚重肃穆之感。

平日鲜有人驻足的议事大殿，今夜却有百十多位索罗亚神使立于其内，大殿之中，显得格外热闹。

众位神使寻着与自己相熟要好之人，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神情各异低声交谈，偌大的殿内，此刻却显得满满当当。

忽然，一名身着黑衣的神殿宣礼官于大殿侧门快步进入，一路小跑到圣座阶梯下，甫一站定便高声诵唱道：

“大．．．祭．．．司．．．到！”

这突兀的一嗓子，犹如平地一声雷，原本嘈杂的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依着尊卑次序，赶忙各寻位置，垂首静立于殿中。

宣礼神官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紫金鹏纹宽袍，胸前绣有一个风形符号，腰系翠色蛟首束带，手里拄着一根黑色镂金长杖，背部微微隆起的银发束辫老者，从正门缓步进入大殿。

殿中众人一见老者，赶忙手抚胸口躬身见礼。

这老者额头宽大，脸颊清瘦，慈眉善目但面有愁容，正是索罗亚神教的首席大祭司，月七阶风系神使，乌冬。

乌冬身后，跟着六名随行之人。

当先的是身着白袍的一对男女，二人面遮白巾，昂首挺胸，模样看不真切。

随后的四位中年人，衣着与乌冬相仿，正是神殿水火风雷四位祭司。

七人直行至圣座下方，方才站定。

接着，乌冬面朝满月所在的方位，将短杖高举头顶，大声说道：

“诸神至上，月者为尊！”

众神使也如那乌冬一般，昂首齐诵道：“诸神至上，月者为尊！”礼毕，乌冬正色道：“有劳我神教众位神使深夜赴会，乌某在此谢过诸位。”

众人齐躬身答道：“大祭司言重．．．！”

众人客套完毕后，乌冬便转身坐在了圣座右下方的一把石椅上。

这时，众神使中靠前站立的一位黄袍老者，面朝乌冬，朗声询问道：

“不知大祭司如此急切召唤我等是为何事，为何不见教主他老人家露面？”

说话的这位老者叫做萨尔图，是一位月六阶的火系神使。

萨尔图中气充沛的这一嗓子，在这宏大的神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起彼伏的询问声顿时不绝于耳……

“禀大祭司，近日教中谣言四起，传言教主离奇失踪，至今尚无音讯，不知可有此事？”一位中年男子高声问道。

“禀大祭司，传言还说，我教教主被那吴国修士偷袭重伤，此事到底是真是假？”人群中，一位身材瘦高，面容冷峻的青衫男子行礼问道。

“禀大祭司……”

“禀…………”

乌冬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手握法杖抱于肚前，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待得众人问询之声渐歇，乌冬这才微抬右手，示意众人肃静。

“咳咳咳……请大家稍安勿躁，乌某这就命人为众位解惑。”乌冬咳嗽了两声，抬高嗓音对众人说道。

大祭司早年为救教主，以至重伤落下病根一事，众人都是知晓的，是以众神使听见大祭司发话后，马上便安静了下来。

“西木，就由你来替我跟诸位神使解释吧！”大祭司对着座旁的一位紫衣中年人轻声说道。

“月！”

月五阶的风系祭司西木，转身对乌冬行了一个拜月抚胸礼，接着向前又行了几步，选了个合适的距离站定，望着众位神使朗声道：

“今日殿中所站之人，皆为我教月四阶以上神使。神教威行天下，离不开诸位的赫赫功劳。大祭司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有一件极为重要之事，要与大家商榷。”

西木祭司言毕，众人一脸凝肃，沉默不语，竖耳倾听。

不敢怠慢众人，西木接着说道：“半年前的一天夜里，教主忽然察觉有一股强大气机隐匿在绿洲边缘，遂独自外出查探究竟。对方发觉有人追来后慌忙逃遁，教主一番追逐终于在神之绿洲外截住该修士。

教主见他只身一人并无帮手，且行事鬼鬼祟祟，便欲拿下此人，问个明白。谁料此人虽修为一般，但逃脱的本事却端的不俗。教主与他匆匆交手后，这人便又借机逃了。

待教主归殿后，命人依据身形样貌术法修为，查出了此人来历。这人名叫徐天业，是吴国天剑宗的一位高阶宗老。教主说要择日寻机会上那天剑宗讨要个说法，并拓下此人形象，交予当值神官严加巡查。”

西木祭司说完后，转身面朝大殿侧门，轻拍了下手掌，殿门口迅速跑入一人，此人正是那日的当值神官。

不待旁人问询，神官便开口将那晚情形一五一十说将出来，说完便转身快步出了大殿。

西木祭司清了清嗓子又道：

“谁知，三日之后夜里子时，教主又察觉到此人气息隐现于绿洲之内，旋即大怒。未及神官传令我等，教主便复追此人而去。

不消片刻，神殿东北方约５００多里处，传出震天巨响，霎时，漫天异光冲破九霄。

大祭司急率我等前去查探，但双眼所见仅余山崩地陷、尘沙漫天，未有活人兽虫之气息，看情形，定是有高人在此以命相搏。

大祭司急令我等四位神殿祭司带人四处寻找，为防宵小使那调虎离山之计，大祭司便先行回殿守候。

待得天明，我四人已率众遍搜方圆千里，却无教主与那贼人半点踪迹。”

言毕，西木嘱咐身旁三人，将那日搜寻情况说与众神使。

其他三位紫袍中年人，便是当日负责搜寻的火、水、雷三位祭司，三人便将当晚搜寻之经过，详具说与众人知晓。

众神使听完后不禁眉头紧锁，人群中又传出窸窣交谈之音。

西木祭司又道：“教主以前也有外出数月的情形，我等虽有些担心，倒还算镇定。

大祭司严令知情人等不得有半点泄露，左右护法也已派出大批探子，多方打听教主下落。一段时日后，绿洲内外未起波澜，我等以为应无大碍，兴许过些时日教主便能安然返回。

哪知，两个月后的一天，负责看守长生殿的神官跑来禀报，说教主长生神牌突然龟裂。大祭司急忙赶去查探，发现教主长生牌内神魂之力微弱，随时都可能陨落！”

西木话音刚落，“轰．．．．！”神殿内顿时炸开了锅，众神使间一阵混乱，喧哗之声直冲穹顶。